第191章 圣宸帝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像冰面下暗涌的寒流,让人脊背生凉。

    “皇叔,替你表弟求情?”

    他顿了顿。

    “行。”

    那一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重得压人。

    “用你这条命——换他那条命。”

    “朕——”

    “只留一个。”

    北辰霽驀然抬眸。

    目光如刃,直直刺向那道玄金身影。

    那目光里有锋,有火,有被压抑了二十余年的恨意与不甘。

    “陛下这是在逼臣。”

    “你可以恨朕。”

    棠溪夜没有迴避那道目光。

    他微微前倾,像一头终於露出利爪的神龙,俯视著掌下挣扎的猎物:

    “这世上恨朕的人多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弧度:

    “不缺你一个。”

    “朕对你,已比对旁人多三分宽容。”

    他落座,袍角在龙椅上铺开一片沉沉的暗影:

    “你若不知足——那三分,朕隨时收回。”

    北辰霽看著他。

    良久。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被压抑太久、终於破土而出的锋利。

    那锋利撕开他二十余年的隱忍面具,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从未癒合的旧伤。

    “陛下以为本王稀罕那三分?”

    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他仍跪著。

    可周身的气势丝毫不曾收敛,反倒像一匹被逼到绝境的雄狮。

    眼底烧著暗火,那火焰足以焚尽一切,包括他自己。

    “陛下的宽容,本王从未放在眼里。”

    他盯著龙椅上那道身影,目光灼灼如炬:

    “本王孑然一身。”

    他顿了顿。

    声音更沉,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压而出:

    “陛下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满殿寂静。

    沈错按剑的手已渗出冷汗。

    晏辞倚在窗边,白袍墨纹在夜风里轻轻拂动,面上的笑意敛去三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盘算。

    “朕赐你兵权,赐你尊荣,如何算得上欺你?”

    棠溪夜语气平淡。

    “陛下这些年——可曾信过我?”

    北辰霽一字一句。

    棠溪夜沉默了片刻。

    殿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然后他站起身。

    玄袍金纹在烛光里流转著幽冷的光,他一步步走向北辰霽,如神明俯视人间。

    “你问朕信不信你?”

    他停在他身前,垂眸看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千年深潭倒映寒月。

    “朕信。”

    那两个字落下时,北辰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朕信你有野心。”

    棠溪夜缓缓道,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

    “信你有手段。”

    “信你不会甘心屈居人下。”

    他微微俯身。

    帝王的气息扑面而来,带著龙涎香与墨的冷冽。

    “可朕更信——”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比你更懂,什么叫生杀予夺。”

    北辰霽抬眸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咫尺之距。

    那目光里有刀,有火,有恩怨。

    殿外夜风忽急。

    烛火摇曳了一瞬,將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站著。

    一个跪著。

    可那跪著的人,脊背从未弯过分毫。

    “皇叔。”

    棠溪夜直起身,语气淡了下去:

    “朕许你荣华,是恩。”

    他转身,背对著他,玄袍金纹在烛光里舖开一片沉沉的暗影:

    “你若不安分——”

    “便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

    “退下吧。”

    “朕——”

    “自有安排。”

    良久。

    北辰霽缓缓起身。

    絳紫色长袍拂过地面,他站在烛影深处,望著那道背对著自己的帝王身影。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身。

    踏出承天殿。

    夜色吞没那道絳紫身影时,棠溪夜仍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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