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生风雪
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每每惩戒,罚的都是侄儿祈妄,却从未捨得动他分毫。

    就连赐下表字“应鳞”——应龙頷下逆鳞,可御九天雷霆。

    这般寄寓山河重望之事,亦是他亲执紫毫,於灯下一笔一画写成。

    昔日只道是惜才,而今恍然,那脉深藏的私心,早已隨血缘暗自生根。

    裴砚川默然。

    庭前寒风卷著细雪掠过,梅枝轻颤,抖落琼屑如碎玉琳琅。

    “鳞儿,”祈肆望进少年沉静如渊的眼眸,忽而开口,“你可愿堂堂正正立於心上人身侧?可愿执掌风云,为她遮尽尘世风雪、扫平前路荆棘?”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摄政王洞穿人心之力:

    “父王能予你所求。”

    此言如棋落天元,精准叩响少年心湖最深处的回音。

    昔日的裴砚川心寄苍生。

    而今他心底却住进一轮明月。

    他自知人微言轻,难护其周全。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生身之父,执掌著云川至高权柄。

    所能予他的,正是他最渴求之物:力量、权位、名正言顺的资格,以及……为她荡平四海浊浪的从容。

    雪落无声。

    裴砚川抬眸,眼底清澈如映寒潭。

    他撩起素白袍摆,对著祈肆郑重单膝及地,行標准子礼:

    “应鳞,拜见父王。”

    这一声“父王”,认下的不止是血脉,更是心照不宣的盟契。

    为护心中明月而缔结的盟约。

    他们骨子里淌著同一种名为偏执的血,一旦认准,便倾山河所有,不死不休。

    祈肆眼中驀地迸出难言的辉光,空出一手紧紧扶他:“好孩子,快起来!”

    梅若欢立於一侧,泪光瀲灩却笑意温存:

    “阿肆,镜公主於我们有救命深恩。若非她的襄助……我们已是天人永隔。她极好——若可,请代我护她一二。”

    祈肆頷首,毫无犹疑:

    “窈窈所言,便是天命。镜公主之恩,本王刻骨铭心,必护她岁岁长安。”

    他垂首看向怀中渐渐不再畏生、正睁著琉璃目好奇打量他的小女儿,身侧风姿卓立的儿子,再转眸凝视失而復得的心上人。

    此生从未有过的圆满与酸涩在胸间汹涌交织,酿成一片温热的潮。

    然这圆满之下,凛冽杀机正悄然凝结。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腾的戾色。

    他最珍视的至宝,竟在这世间顛沛飘零,尝尽风霜!

    害裴照身死、令裴族凋零、迫他们隱姓埋名的罪魁祸首……

    他必以血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