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一生风雪
    祈肆目光掠过女儿身上单薄却整洁的衣衫,分明不足以抵御这凛冬严寒。

    掠过儿子虽已挺拔却仍显清瘦的身形。

    最后定格在梅若欢苍白如纸、却仍强撑平静的脸上——那眼底深藏的疲惫,像细针密密扎进他眼里。

    这五年……

    他的窈窈,是怎样带著两个孩子,在漫天风雪与无尽顛沛里,一日一日熬过来的?

    甚至还要东躲西藏,不敢在一个地方安稳落脚,生怕被追杀他们的人找到。

    那原本见证深情的牵丝蛊,竟成了蚀她心骨的枷锁。

    明明最开始,他是为了救性命垂危的窈窈,毅然將自己的命与她连在了一起,不是为了折磨他最爱的窈窈。

    冬日苦寒难熬,他们是否在挨冷受冻瑟瑟发抖?

    受人欺凌冷眼他们,是否只能默默咽下苦涩?

    病中无人照料,是否只能靠著一口气硬撑?

    剧烈的痛悔如潮席捲,几乎將他溺毙其中。

    他再次抬手狠狠抹泪,可泪水却愈发汹涌,灼烫著手背。

    五指攥得骨节青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疼。

    仿佛要將这五载光阴里所有的错过、所有的苦楚都握碎在掌心。

    “窈窈……是我负了你们。”

    他喉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竭力放得轻缓温柔,生怕惊了眼前这失而復得的珍宝。

    上前几步,先是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將梅若欢拥入怀中。

    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僵,却终究没有推开,那颗悬了五年日夜煎熬的心,才沉沉落回原处,落进一片酸楚又滚烫的温热里。

    “阿肆,不怪你。”

    梅若欢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泪水夺眶而出,一颗颗沾湿了他的衣裳。

    他颤抖著將她拥得更紧。

    他的窈窈啊……太可怜了……

    他愿意,用他一生风雪,渡她半世流离。

    燃他彻骨长夜,照她一瞬晨光。

    鬆开手后,他俯身与小姑娘平视,高大的身躯弯折如虔诚的竹。

    “苒苒,不怕。”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掌纹间还残留著常年握剑的薄茧,此刻那温度却蓄著迟来多年的暖意,动作轻缓如触碰晨露中初绽的娇嫩花瓣。

    “爹爹在这儿。”他字字沉缓,似將誓言一笔一划刻入骨血。

    “从今往后,纵使天倾地陷、倾盆大雨,亦有爹爹这只手,为你们撑一片永远晴好的天。再没有人,能伤你们分毫。”

    “爹爹……真的会永远护著我们么?”

    裴寧苒圆亮的眸子里,那层朦朧的水雾渐渐漾开,漾出细碎的星星点点的光,像晨曦悄然漫过琉璃盏,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娘亲夜里,就不用偷偷躲在被子里拭泪了,对不对?哥哥也不用每天起早摸黑去打杂,可以歇一歇了……对不对?苒苒……可以吃到糖了,对不对?”

    每一个“对不对”,都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扎在祈肆心尖上。

    “对。有爹爹在!”

    祈肆心头狠狠一酸,眼眶热得发疼,终是伸出手,將小女儿轻轻拥入怀中。

    孩子那样轻,那样小,像一枝未及长成的梅,偎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却让他整颗心都沉甸甸地落满了疼惜。

    “你们从前受的所有苦,都到此为止。往后的日子,爹爹保证,都会是甜的。”

    小女儿发间衣上,浸著梅若欢身上那缕淡而熟悉的冷梅香。

    是他梦中踏碎千山暮雪、辗转百世轮迴也要追寻的旧年月色。

    失而復得的暖意如春溪破冰,细细渗进血脉之中。

    他稳稳托住怀中幼女,转身望向庭中始终静默如竹的少年。

    “鳞儿,是为父对不住你。”

    裴砚川从滔天巨浪般的惊涛中缓缓回神。

    望著眼前这位熟悉的摄政王——这位曾执硃笔为他批註经纬、授他治国大道、亦罚他彻夜抄写策论的严师。

    此刻却似寻常人家笨拙討好孩儿的父亲,只觉胸腔里五味翻涌,陈杂难言。

    他静默良久,终是轻抿薄唇,问出那句縈绕心头已久的詰问:

    “摄政王殿下不查证便轻信?就不怕……是母亲为求庇护,有意相欺?”

    祈肆闻言只是回了一句:

    “本王永远信窈窈。”

    字字錚然,无半分迟疑。

    是岁月烽烟燎原过后,仍如崑山玉柱般不可撼动的深信。

    “更何况——纵非我骨血,只要是窈窈的血脉,本王亦视若己出。”

    他语声微沉,似古琴低弦,每一振皆郑重如誓。

    此言非虚。

    当年他將这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