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的孩子
將这两个字刻进自己的骨血魂魄里。

    若他早知道……

    若他早知道她与裴照只是名义夫妻,从未有过肌肤之亲,他怎会容她在裴府多留一日?

    怎会错过鳞儿咿呀学语、苒苒蹣跚学步的时光?

    怎会让他们母子三人,在风雨飘摇中独自承受这世间的冷暖?

    更令他心神俱震、五臟六腑都绞在一起的——是裴照。

    那个他曾经视为情敌、后又心怀愧疚的挚友,竟一直默默替他抚养著骨肉。

    视若己出,悉心教导,直至葬身火海的前一刻,还在为他祈肆的孩子谋划生路。

    那些年,他將裴砚川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倾尽心血。

    偶尔夜深人静,看著少年灯下苦读的侧影,还会自嘲地想:“祈肆啊祈肆,你竟大度到替情敌教孩子,真是荒唐又可笑。”

    殊不知,他倾注所有心血栽培的,是他自己的嫡长子。

    难怪。

    难怪总觉得与那孩子有种说不出的投缘,莫名的亲近。

    那身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承自裴照的悉心教导,可眉眼间的锐气、处事时的果决、骨子里那份不肯低头的倔强——分明流著祈氏皇族的血。

    梅家的清傲风骨,裴照的旷达胸襟,祈氏的锋芒与执著。

    竟在裴砚川身上,融成了这般夺目的光华。

    “鳞儿,苒苒。”

    梅若欢的嗓音温软如初春融化的雪水,眸光轻轻落向帘帷深处,带著母亲特有的柔和与怜惜。

    “出来吧。他是你们的亲生父亲,往后,你们再不必……顛沛流离了。”

    暖阁的锦帘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怯怯掀开一角。

    浅绿裙裾如初春初绽的嫩芽般探出,接著是梳著精巧双丫髻的小脑袋。

    小姑娘约莫四五岁年纪,玉雪似的脸颊上一双眸子湿漉漉的,仿佛林间初生懵懂的小鹿,带著三分好奇、七分怯意。

    她先望了望梅若欢,得到母亲温柔頷首后,又悄悄看向门前那个身形高大、却满脸是泪的陌生男子。

    雪夜无声。

    静了许久。

    她轻轻拽住身旁兄长裴砚川的衣袖,仰起小脸,声如幼雀初啼,细弱却清晰:

    “哥哥……这个爹爹,会不会……像从前那些坏人一样,打苒苒?”

    话音极轻。

    轻似檐上落下的第一片雪,还未触及地面便悄然消融。

    却像淬了千年寒冰的刃,猝然扎进祈肆心口最软处,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身形猛然一颤,几乎踉蹌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