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得见故人
    烟嵐殿內,烛影在素壁上曳出惶惶长痕。

    药香沉滯如雾,裴砚川半跪榻前,指尖拈著浸透暗红的旧绷。

    烛光跃动间,他抬眸望了望祈妄苍白的侧脸。

    那面上忍痛的痕跡如瓷釉细裂,又转向殿门处那道玄墨身影。

    终究,深吸一气。

    他起身,背脊挺如修竹,迎向那足以凝冰的威压。

    “当年北川裴府那场焚天大火,”清润嗓音在沉寂殿中盪开,字字清晰如碎玉,“若非令执闯焰海,我们母子三人,早就化为了焦炭枯骨,与裴府同烬。”

    目光不避不让,直望阴影中的摄政王。

    “摄政王殿下若是……若是当真见不得我们苟活於世,大可將心头鬱结的怒火,尽数撒在我裴砚川身上!何苦要责罚令执?外面的雪地冰寒刺骨,跪上半个时辰,他的伤……”

    余音悬在凝滯的空气中,未尽之意昭然。

    他太清楚祈肆说一不二的脾性,更知祈妄对这位皇叔刻入骨髓的敬重。

    若摄政王不鬆口,纵是伤重濒危,祈妄也会咬著牙踏进冰天雪地。

    战王祈妄与北川帝王祈湛,皆由摄政王一手教养长大。

    这份如师如父的威严,早已成为云川权柄稳固的基石之一。

    而祈妄毫无保留的忠诚与服从,正是其中不可缺的一环。

    祈肆的目光终於从祈妄染血的背脊移开,落定在裴砚川脸上。

    烛火在那双深邃眸中跳跃,翻涌的墨色鬱气似被什么搅动,裂开缝隙。

    这张脸……太像窈窈。

    清俊温润的轮廓,眉眼间那抹诗书浸润出的气度,看得他心头那点怒火竟无处著落。

    “应鳞,”他声音依旧沉冷,冰下却透出焦灼,“你想为他求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向前踏出半步,彻底浸入暖黄光晕。

    那张惯常凛若霜雪的脸上,此刻压抑著某种深藏多年的渴望。

    “那就带我去见窈窈。”

    “拜帖入麟台,皆是石沉大海。”

    声线几不可察地轻颤,那是属於祈肆罕见的脆弱。

    “她仍在怨我?恨我当年所作所为……才避而不见?”

    他在麟台外的梅林徘徊了太久。

    每刻杳无音信,都像钝刀割心,几乎要將他拖入绝望冰窟。

    裴砚川看著这位权倾天下却难掩仓皇的摄政王,心下明了。

    若不允,他自有千百种方法强求,届时局面只会更糟。

    “好。”缓缓頷首,语气平和却含条件,“我带您去见娘亲。但请您——莫再为难令执。他的伤需静养。”

    祈肆目光掠过祈妄紧绷的侧影,背脊上蜿蜒血跡刺目。

    “罢了。”他看向祈妄,声復威严,“令执二字,是望你持心明辨,不为虚妄所焚。你倒学会了欺上瞒下。”

    “小皇叔……令执,知错。”

    祈妄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委屈。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为何冷漠威严的摄政王,从前总將裴砚川接来王府亲自教导,且必定要梅夫人亲自来接才放人?

    为何每每提及梅夫人,皇叔的情绪总会有些不易察觉的波动?

    原来……自家这位看似无情无欲、铁腕冷麵的小皇叔,心底竟藏著这样一段痴恋。

    他这些年,算是挡了自家小皇叔的桃花了?

    那他千防万防,不让小皇叔找到裴砚川,算什么?

    算他给兄弟使绊子?

    算是小皇叔姻缘路上的拦路虎?

    “摄政王殿下,请。”

    月色浸透覆雪小径,梅林之中疏影横斜。

    裴砚川在前引路,祈肆紧隨其后,守卫这次不曾阻拦。

    玄墨袍角掠过积雪,每一步都踏著五年寻觅的焦灼。

    那支他徘徊许久却不得其门的青石路,今夜终於向他在月光下展开。

    簪雪居院门静立,疏离如隔世。

    “到了。”

    裴砚川轻推虚掩的门扉。

    祈肆脚步却滯了一瞬,方才抬步迈入。

    庭中雪未扫,老梅横斜,暗香浮沉。

    正房窗欞透出暖光,將一道纤影投在窗纸上——梅若欢正俯首案前,墨发鬆松綰起。

    祈肆屏息近前。

    透过缠枝莲纹窗格,他看见烛火摇动的侧顏:

    清瘦苍白,眼下淡青,憔悴如风中残烛,又如一阵隨时可能被吹散的夜雾。

    可她执笔的姿態寧静安然,眉宇间沉淀著风霜洗过的温婉,如雪夜寒梅,清寂而韧。

    ——而她发间那支木簪。

    梅花形状,雕工朴拙,正是当年他出征去边关之前,一刀一刀刻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