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此身早许佛前灯
    棠溪雪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圣非明垂在梵衣外的腕间,倏然定住。

    那串深褐色的菩提佛珠,正静静环在他清瘦的腕骨上。

    颗颗圆润,在殿內烛火的映照下泛著温润內敛的光泽,如古玉含光。

    她记得这佛珠——那是她年少时离开悬空城那日,临行前亲手为他戴上的。

    小傢伙从前很喜欢跟著她,倒是颇为招人疼,她亲自做了这串菩提佛珠送他,作为离別之礼。

    彼时的小圣僧尚不及她肩高,仰著稚气未脱的脸,眼底氤氳著水光般的不舍,却只是双手合十,极郑重地对她道了声:“织姐姐,珍重。”

    如今佛珠依旧,捻珠的手却已修长如玉。

    当年那个因眾生跪拜而惶然无措、需躲在她身后的小小身影,已在晨钟暮鼓与经卷梵唱的浸润中,悄然长成了这般风骨清寂、修为深不可测的少年圣者。

    时光將他打磨成一尊静置於莲台之上的玉像,唯有眉间那点硃砂,依旧鲜艷如初。

    “风雪催人,非明,我该回去了。”

    她声音放得极轻,似怕惊扰这一殿氤氳的莲台香雾,也怕惊扰他周身那份与世隔绝的静謐。

    “织姐姐,路上当心。”

    圣非明抬眸望向她。

    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清澈依旧,却沉淀下了月色般的寧和,再无昔日稚童的慌张。

    空灵的嗓音似檐角悬著的古铜风铃,被这漫天的雪洗过一般,乾净得不染尘埃。

    “非明,再会。”她轻轻挥手。

    殿內,他指间捻动的菩提珠几不可察地一顿。

    雪光透过素白窗纱,柔柔拂过他如莲般静謐的侧顏。

    少年垂眸,口中低诵的《般若心经》未曾停歇,也永不会向她提及——

    当年为谢烬莲道破“天道设障,魂魄难归”那八字逆天之机,所付出的代价,是他这具天生佛骨、纯净无垢的半生寿元。

    此身早许佛前灯,此心却为尘缘动。

    甘以韶华折天命,换她一线归途明。

    棠溪雪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外走去。

    一柄素青色的油纸伞適时倾覆而下,稳稳隔开了漫天琼玉般的飞絮。

    伞沿积雪簌簌滑落,在脚边绽开细碎的冰花。

    “殿下,请移步伞下。”

    暮凉玄衣如墨,默立雪中。

    执伞的手骨节分明,稳如磐石;另一手已极自然地接过她提著的紫檀药箱。

    伞面全然倾向她那一侧,他自己的玄色肩头,转眼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莹白。

    “阿凉等久了吧?”

    棠溪雪轻声说著,朝他身畔靠近了半步,与他並肩立在这伞下撑起的一方小小晴空里。

    清冽的雪气混著他身上淡淡的冷松香,縈绕鼻尖。

    “等殿下,多久都愿意。”

    察觉她这细微的体贴,暮凉眼底常年如覆寒冰的神色悄然融化,宛如初春溪流破开冰封,漾开浅淡而柔软的涟漪。

    虽未笑,周身气息却已温和许多。

    “安平侯府的徐世子,”他低沉的嗓音落在静謐雪夜里,“今日已在他们府內的碧波湖里,好生畅游了一番。”

    昨日,徐漫山仗势將裴砚川推下太液湖;今日,这份来自长生殿的回礼便如期而至。

    暮凉亲自送他入水,看著他在那冰彻刺骨的湖中扑腾,直到嗓音嘶哑才命人捞起——分寸拿捏得刚好,既给了教训,又不至闹出人命。

    “此外,微雨已將赔偿金索回。”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千金的数额赫然於上,“请殿下过目。”

    “辛苦你们了。”棠溪雪接过,指尖轻抚过票面边缘细腻的纹理,“直接交给阿鳞便好。”

    “是。”暮凉頷首,將银票妥善收回,“裴公子此刻正在山河闕当值,於文籍阁整理各国使臣名录。属下已安排暗卫在侧,暗中护他周全。”

    裴砚川毕竟是长生殿的人,更是被殿下娇宠在掌心的小白花。

    在暮凉看来,自是该当庇护的。

    那文弱书生身处这般权势交织、暗流汹涌的山河闕,多一重无声的守护,便多一分安稳。

    “那便顺路去看看他。”棠溪雪迈步向前,锦缎绣鞋踩在蓬鬆的新雪上,发出簌簌轻响,如春蚕食叶,“山河闕专司接待各方使臣,往来皆是非富即贵,最易开罪於人。这差事,著实凶险。”

    两人並肩,沿著宽敞的大道,朝著天宸九殿最前方、专司接待外宾的那片巍峨行宫群行去。

    宫道两侧,石制宫灯次第佇立,暖黄的光晕透过繁复的鏤花灯罩,在莹白无瑕的雪地上洒落朵朵朦朧光斑,宛如一夜之间悄然绽开的橘色睡莲,静静守候著这琉璃般澄澈清寂的雪夜。

    行走间,棠溪雪忽然想起那位在不久前在山河闕,有过一面之缘的云川帝国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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