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唤我一声师叔。”
“师叔。”
棠溪雪唤了一声,嗓音清软动听,如春冰初裂时渗出的第一滴清泉。
可下一句便带上了三分嗔意,七分警告:
“师叔下次別装我师尊了,不然我怕我一时衝动……手滑。”
她弯起眼睛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
这人究竟有什么毛病?
好端端的扮她师尊做什么?
她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就要让寒玉雪魄扇见血了。
云薄衍也很无奈。
银灰色的眸子望向遥远天际,仿佛能透过沉沉夜幕,看见兄长恳求的神情。
他在心底轻嘆——兄长,这不算他违背诺言吧?
“嘖。”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气氛。
北辰霽不知何时已回到庭中,抱臂而立,絳紫衣袍在月下如展开的夜翼。
他的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眉梢微挑,语气复杂难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所以,雪儿,你的师尊……是谢烬莲?”
那个名震九洲剑道通神的白髮剑仙?
传说中超然物外的崑崙墟之主?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上下打量著棠溪雪,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小侄女:
“你……就是今夜修罗台的小剑仙?”
那个他亲眼目睹一剑败祈妄,身怀云踪仙步与万蝶齐飞绝技,让他起了强烈招揽之心,甚至不惜与云薄衍暗中较劲、欲揽入麾下的……绝世天才?
竟然,就是他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雪儿?
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这些年,她到底还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熟悉的眉眼此刻竟显得陌生而又耀眼。
“小皇叔都追到这里来了,还问?”
棠溪雪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又警惕的神情,像只竖起耳朵的狡黠白狐。
“怎么,九號得罪你了?我不就是去修罗台赚点银子嘛,犯法啦?”
她小声嘀咕,声音却足够让在场两位耳力超凡的人都听清:
“我可是贏得光明正大——没偷没抢,没使阴招。坑也是坑了七世阁,还轮不到小皇叔多管閒事……”
“本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北辰霽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著从未有过的失落。
看著她那副下意识防备的姿態,心口像是被细针密密扎过,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疼。
原来针扎进皮肉里,是这样的感觉。
他们之间……竟已走到了这般境地?
她对他,竟连一句解释都裹著戒备的壳。
他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悔愧、痛楚、茫然,最终交织成灼人的光,烫得他几乎无法直视她清亮的眼睛。
他终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多年、此刻却似乎已有了答案的问题:
“本王只是想问……那一年,镜月湖畔风雪夜,本王昏迷时……”
他声音微哑,每个字都似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带著血与冰的味道:
“那个在湖上弹琴,为本王披上狐裘的人……是你,对吗?”
有一个人终於长嘴了。
不確定的事,不再臆测,不再自欺,而是开口,直接问。
棠溪雪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恍然,神情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小皇叔是说那件事啊。”
她歪了歪头,回忆似轻烟掠过眸底:
“那夜我和师尊在镜月湖相聚,正巧看见小皇叔倒在雪地里,怕你冻坏了,就把我最喜欢的那件雪狐裘给你盖上了。”
“那时候怕小皇叔醒来觉得丟脸,所以没敢露面,只让暗卫远远守著,等你的人来了才悄悄离开……难道,那夜小皇叔还是冻伤了?”
话语里带著真切的关切与疑惑,仿佛那只是一桩隨手为之、不值一提的善意——就像路过时扶起一株被雪压折的花枝那样自然。
然而这番话落在北辰霽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又如暖流猝不及防地漫过冰封多年的心河。
原来……
她竟是这般细心,这般周全地顾全著他那可笑的骄傲与顏面。
在他最狼狈、最脆弱、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时刻,是她给了温暖与守护,却又悄然退避,不让他知晓,不让他难堪。
她將善意藏得那样深,深到让他一错,就是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