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謫仙坠雪
    棠溪雪命青黛往藏书阁走了一遭,只吩咐一句:“为梅院簪雪居的梅夫人单开一份誊抄典籍的差事。”

    原本藏书阁並无此例,可她说有,那便是有了。

    从前没有的规矩,如今由她立下便是。

    有才学的人,总值得她多费一份心。

    更何况——对於自己人,她向来大方又护短。

    马车缓缓驶出,穿过麟台西侧的梅林小径。

    车轮碾过薄雪,发出细碎轻响。

    帘外梅香如潮,清冽中裹著甜软,一阵阵漫进车厢,几乎要將人浸透。

    “停车。”

    棠溪雪忽而开口。

    马车应声而止。

    她掀帘下车,月白的斗篷在雪地里绽开一朵素色曇花。

    晨光斜照,雪地泛著细碎的银光,梅枝横斜,硃砂似的红梅衬著皑皑白雪,艷烈到惊心。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尖拂过枝头积雪,轻轻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硃砂梅。

    梅瓣上还凝著未化的霜晶,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像一颗颤抖的鲜红的心。

    她垂眸看著那枝梅,唇角轻轻扬起,眼底漾开一丝柔软的弧度。

    恰在此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沿阶而下,踏雪无痕。

    她抬眸望去。

    冰雪梅林深处,一道白衣身影正缓步而来。

    鹤璃尘。

    九洲共奉的国师,司掌天命的謫仙。

    他今日未著繁复的星纹祭袍,只一袭素白广袖长衣,外罩同色鹤氅,墨发以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半束,余下流水般披散肩后。

    霜雪似的眉眼,通透得不染尘埃,仿佛多看这人世一眼都是褻瀆。

    书侍松筠跟在他身侧半步,手中捧著一卷星图。

    瞥见棠溪雪的剎那,松筠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眉心微蹙。

    “真真晦气,一早便撞见这祸水!”

    他家大人清净无尘的日子,怕又要起波澜了。

    鹤璃尘却已抬眼望来。

    霜雪般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碎冰似的亮色。他的目光掠过她手中的硃砂梅,掠过她被冻得微红的指尖,最后落在她腰间。

    那枚他从前赠她的冰晶雪花流苏,正悬在月白裙袂边,隨她动作轻轻摇曳,折射著细碎的晨光。

    他眼底那点冰色,便无声地化开了。

    “殿下。”他驻足,声音清冽如雪水淌过玉磬,一字一句,却莫名沁著温润。

    松筠惊得险些捧不稳星图。

    大人竟主动同她说话?还这般……温和?

    棠溪雪倚梅而立,硃砂梅枝在她指间轻转。她朝他笑了笑,那笑意落在雪光梅影里,晃得人目眩:

    “国师大人这是要下山?”

    “嗯。”鹤璃尘頷首,目光仍落在她脸上,“下山往山河闕,筹备不久后的祭天大典,以及——”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最终坦然道:

    “九洲帝王的九极会盟。”

    松筠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竟將如此重要的行程,这般轻易地告知她?

    这算什么?报备?

    可……大人为何要同镜公主报备?!

    松筠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偏生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垂首盯著鞋尖积雪,仿佛那雪里能长出花来。

    棠溪雪眸光微动,笑意深了几分:

    “那……国师大人可要同乘?我送送你。”

    她执梅枝的手轻轻晃了晃,硃砂红梅映著她冰肌玉骨,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艷。

    风过梅林,拂起她鬢边碎发,也送来她身上清浅的海棠香气,与他衣袂间自带的雪松冷梅香悄然交织。

    雪中春信。

    鹤璃尘忽然想起这味香——他素日最爱的香方,初雪后第一缕梅魂,冷到极致后透出的那一点几乎抓不住的春意。

    松筠在心中嗤笑:“痴心妄想!大人素有洁癖,乘车从来只乘专属的星穹云輦,岂会上她的马车?”

    下一瞬,他眼睁睁看著自家那位出尘不染、不沾凡俗的国师大人,广袖微拂,抬步——

    稳稳踏上了镜公主的车驾。

    甚至……似乎怕她反悔般,极快地掀帘入內,端坐车中。

    松筠:“???”

    他茫然抬头,望著那辆忽然显得格外沉重的马车,忽然觉得今晨的雪,怕不是下进了他脑子里。

    “呵。”

    棠溪雪轻轻一笑,弯腰钻进车厢。

    车內暖香扑面,她將手中硃砂梅枝插入小几上的白玉瓶中,红梅映素瓶,霎时点亮一室幽暗。她在鹤璃尘对面坐下,裙袂拂过他膝前衣料。

    “先送国师大人至山河闕。”她朝外吩咐。

    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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