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实质的压迫感从御座方向沉沉压来,几乎要碾碎他的脊骨。
“是。”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喉结滚动,“昨夜子时三刻入长生殿,至今……未出。”
殿內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帝王指节缓缓收拢、纸张被攥出刺耳皱褶的声响。
棠溪夜垂下眼,目光落在掌中那叠密报上。
北川云庭裴氏麒麟子,裴砚川,字,应鳞,年十八。
三岁成诗,五岁作策,七岁通晓北川百年律法,十岁以一篇《雪国赋》震动九洲文坛,人称北川文星。
父亲是名满天下的裴大学士裴照,母亲是北川梅魄梅若欢。
那个曾与北辰霽母妃花轻晚並称“九洲双璧”的女子。
再往下,是裴氏一族被指叛国、举族尽灭的血案;是少年顛沛流离的五年;是他在泥泞中挣扎求生,却始终清正如竹的记载。
甚至还有他的军师晏辞附上的评语:
“此子心性坚韧,出淤泥而不染,身处绝境犹存赤子之心。若为良人,当是佳配。”
“良人……佳配……”
棠溪夜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透著几分压抑到极致的寒意。
他猛地攥紧手中纸页,指骨用力到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將那“裴砚川”三个字生生捏碎在掌心。
“谁也配不上朕的织织。”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地:
“谁也不行。”
沈错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已停滯。
他只觉得,这一夜的风,从未如此刺骨过。
而帝王慢慢鬆开手,任由那些写满少年英才的纸页飘落在地,如一场繽纷的雪。
他转身,走向御案,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传朕旨意——三日后的折梅宴,宣裴砚川赴宴。”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眼底深不见底:
“朕要亲眼看看……这位裴氏遗孤,究竟是何等良人。”
沈错闻言都替裴砚川头皮发麻了。
这只怕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