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旁,几名黑衣侍卫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北辰霽站在三步开外。
玄色犀皮手套將他的双手包裹得严严实实,指尖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微光。
他盯著鼎中那堆渐渐蜷曲、焦黑、最终化作飞灰的綾罗绸缎,眸色沉冷如冬夜寒潭。
“表哥,至於么?”
花容时斜倚在廊柱旁,洒金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桃花眼里写满了不解。
“烧得这般乾净……那一整箱衣裳,可都是上好的云州冰蚕丝所制,价值连城呢。”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戏謔:
“何况——又没被旁人碰过。”
“棠溪雪碰过。”
北辰霽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嫌恶,却浓得化不开。
“若不是玄胤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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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停!表哥,你的想法很危险,快停止你的恶念。”
花容时可是知道自家这位表哥有多狠辣,当年那背叛上任北辰王的副將,全家都是他亲手杀的,一个没留。
“怎么,想对我家小雪花做些什么?表哥——你莫不是想让表弟我年纪轻轻,就当了鰥夫?”
“什么鰥夫?”北辰霽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你又胡言乱语什么。”
“怎么是胡言?”
花容时笑意彻底漾开,那张风流恣意的脸上竟浮起几分憧憬。
“你表弟我啊,这回可是真栽了。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便已私定了终身。”
他望向皇宫方向,眼神飘忽,声音轻得像梦囈: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但在我心里,与小雪花早已是结髮夫妻,恩爱两不疑了。”
“……”
北辰霽沉默了足足三息。
“很好。你够癲。”
他转身朝外走,絳紫色披风在风中扬起冷硬的弧度:
“本王这就传讯舅父——梦华帝国,或许该考虑另立一位神智清明的储君了。”
北辰霽翻身上马,往北辰府邸方向行去。
马蹄踏碎岸边的薄冰。
北辰霽策马疾驰,絳紫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一道撕裂雪夜的暗色流星。
花容时骑著通体雪白的骏马紧隨其后,暗粉衣袂翻飞,宛如冰雪中骤然绽放的灼灼桃花。
少年意气,风流恣意,满身都是不被世俗框缚的张扬。
“这镜月湖,可真美啊……”
花容时勒马湖畔,望著眼前景象,不禁轻声讚嘆。
白玉京中央的镜月湖,確如一颗坠入尘世的泪珠,镶嵌在皑皑白雪之间。
湖面尚未完全封冻,薄冰映著天光月色,泛出银鳞般的细碎光泽。
远处寒梅缀雪,翠竹覆霜,一切静謐如画卷,美得不似人间。
“湖美,名字也美。”花容时轻笑,“镜中花,水中月——真是再贴切不过。”
“一点也不美。”
北辰霽的声音冷硬如铁,砸碎了这片静謐。
他驻马湖岸,望向那片冰湖的眼神里。
世人皆赞镜月湖是白玉京第一胜景,却鲜少有人知晓——这湖的名字,源於辰曜九公主的封號。
镜月公主,棠溪雪。
“表哥,你摸摸良心。”花容时策马靠近,挑眉看他,“这般仙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不美了?”
“嗤。”
北辰霽只回以一声短促的冷嗤。
他当然记得——圣宸帝棠溪夜继位的第一道恩旨,便是赐此湖名为“镜月”。
那时帝王立於金殿之上,亲手为年幼的妹妹系上“镜月公主”的玉印,字字清晰:
“朕的织织,当如明镜映世,皓月当空。”
“此湖从此名镜月——因在朕心中,织织便是帝国最美的明珠。”
湖名即封號,封號即殊荣。
与此同时,帝国最美的明珠,此刻正在长生殿睡得香甜。
而承天殿的御书房內,却彻夜烛火通明。
棠溪夜靠在雕花雪窗旁,身上穿著玄黑绣金的常服,肩头积著一层薄薄的寒霜,他竟就这样站了一整夜。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混沌的灰蓝渗进殿內,映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以及眼底那片暗沉的血丝。
“他——在织织殿里留宿了?”
帝王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冰冷的铁器。
沈错单膝跪在下方,额头死死抵著手背,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他不敢抬头,只觉一股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