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殿中春雪
    这不是寻常的香膏。

    青玉盒中盛著的,是凝萃了雪岭之巔冰魄梅蕊、辅以数味珍稀药材炼製的疗伤圣品。

    膏体莹润剔透,沁著清冽的寒梅冷香,触肤却渐化温润。

    棠溪雪的指尖未停,自他红肿的手背移开,沿著少年清瘦的手臂线条,寻向那些潜藏的淤青。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那微凉的指尖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魔力。

    所过之处,皮肉上火辣辣的钝痛如同被初雪覆盖的炭火,竟奇异地消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沁骨的舒缓感,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然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深处的灼烫,却在她指尖每一次似有若无的触碰下,轰然甦醒。

    从被抚过的每一寸皮肤之下,顺著血脉疾速奔涌、蔓延。

    这热度不似伤痛那般尖锐,却更汹涌,更隱秘,几乎要烧穿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將理智焚成一片昏沉的空白。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紊乱,心跳如密集的擂鼓,在耳膜边隆隆作响。

    伤口分明还在疼。

    可她的手,她靠近时带来的那缕若有似无的冷梅暗香,她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这一切,却交织成另一种更为霸道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席捲了他。

    从肌肤到骨髓,从四肢百骸到灵魂深处,都在这矛盾的冰与火之间炙烤、颤慄,滚烫得如同被烙铁熨过。

    恍惚间,他竟生出一种错觉——

    她指尖流淌治癒的,或许不止是这些皮开肉绽的伤痕。

    他那颗在无数个寒夜里独自冻僵、在无数次无声的折辱中被迫蜷缩成硬壳的心,仿佛也被这温暖而专注的触碰,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熨烫开来。

    冰封的裂隙处,有微弱却真实的光和暖意,透入从未示人的荒芜深处。

    纵使宫闈之外,市井朝堂,关於镜公主的传闻如何不堪,流言如何將她描绘成恣意荒唐、心性狠戾的模样。

    可在裴砚川此刻盈满水光的视野里,唯有她。

    唯有这个俯身为他处理伤口,眉宇间凝结著真实怜惜的少女,是这冰冷世间,唯一肯为他停留、唯一愿用指尖温暖拂去他一身霜雪的……光。

    从前不是这样的。

    无论遭遇怎样的霸凌与折辱,身上添了多少或明或暗的伤,永远只有他自己。

    在无人得见的角落,用冰冷的井水清洗血污,对著模糊的铜镜笨拙地包扎,陪伴他的只有窗外呼啸不止的北风,和漫漫长夜里吞噬一切的孤寂与绝望。

    可这一次,有人看见了。

    有人用这样细致温柔的方式,將他从泥泞与冰冷中打捞起,为他拂去满身狼狈。

    “怎么……”

    棠溪雪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闭的眼角——

    那里,一颗浑圆晶莹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挣脱睫毛的束缚,倏然滑落,无声地没入身下雪白的绒毯中,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哭了?”

    她的声音陡然放得更软,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不是我太用力,弄疼你了?”

    她立刻撤回些许力道,指尖几乎只是羽毛般轻轻拂过伤处。

    “那我再轻些,好不好?”

    甚至,她微微俯身,凑近他手背上那片刚敷了药膏、仍泛著红肿的皮肤,樱唇微启,呵气如兰,极轻、极缓地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远比指尖更柔软,拂过敏感的伤处,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直窜心尖的酥麻战慄。

    她越是这般放轻动作,这般低声探问,这般小心翼翼近乎呵护的姿態。

    裴砚川心中那股混杂了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骤得温柔的不安、以及某种更深沉酸楚的洪流,便越是失控地决堤奔涌。

    “殿下没有……”他哽咽著,声音破碎不成调,“没有弄疼我……”

    泪水却背叛了他的言语,大颗大颗,爭先恐后地涌出眼眶。

    起初只是静默地顺著脸颊滑落,很快便连成一片,压抑不住的细微抽噎从喉间逸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试图阻止这令他倍感羞耻的软弱宣泄,可眼泪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汹涌不绝。

    多么可笑。

    明明无人过问、无人疼惜的那些时日,他尚能独自咽下所有苦楚,维持著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与沉默的坚强。

    可一旦触碰到这从未奢望过的温暖与珍视,所有辛苦筑起的心防,所有强装的若无其事,都在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是不是……”

    “有人欺负你了?”

    棠溪雪停下所有动作,凝视著他微微颤抖的肩头和湿润黏连的睫毛。

    声音如最上等的冰丝绸缎滑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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