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插翅难飞了。”
裴砚川脚步一顿。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面露凶相的家丁,又將怀中书册仔细放在一旁乾净的石台上。
他在麟台亦习武艺,虽以强身健体为主,並非精通搏杀之术,但此刻眼中並无惧色。
“沈羡也就这点气量,棋枰输不起,便玩这等下作把戏。”
他低声自语,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浆洗得乾净挺括的月白长衫。
这是他为数不多、体面些的衣裳,今日特意换上,是为了赴棠溪雪今夜邀约。
想到这衣衫可能染尘破损,他清雋的眉宇间,终於浮起一丝真切的烦躁。
“废什么话!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穷酸,也敢开罪我们相府公子?”
“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能不能嘴硬!”
为首的家丁狞笑一声,挥棍便上。
风声裹著雪粒呼啸而来。
裴砚川反手抽出了腰间用作防身的短匕,刃光在雪夜里闪过一道冷冷的寒芒。
他脊背挺直,如风雪中孤立的竹,明知不敌,却无退意。
脚下的路从来坎坷,他从未奢望能永远倚仗谁的庇护。
即便要挨一顿毒打,也必叫对方付出代价。
只是……可惜了这身衣裳。
木棍挟风,已至面门。
就在此刻——
数道细微的银光,骤然划破沉黯的雪夜。
“唰唰唰!”
极轻的破空声接连响起,伴隨著沉闷的倒地声。
那几名凶神恶煞的家丁动作同时僵住,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
隨即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在地,每人喉间或眉心,皆深深钉入一根细若牛毛的银针,针尾在风雪中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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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山道重归寂静,只余风雪呜咽。
裴砚川握著匕首的手缓缓放下,抬眼望去。
只见山道高处,一架装饰雅致却透著重重暖意的软轿,正被四名沉默魁梧的灰衣轿夫稳稳抬下。
轿帘以厚厚的银狐皮镶边,此刻被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轿中人裹著雪白的狐裘,身上还覆著厚厚的织金雪绒毯子,几乎只露出一张脸。
那面容是一种剔透的冷白,眉目如远山含烟,清寂疏淡,唇色极浅,唯有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之美。
他像是冰雪琉璃,精致易碎,却又带著一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倦怠。
来人正是折月神医——司星悬。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裴砚川,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真是……柔弱堪折的小白花呀。”
他轻轻咳嗽两声,用一方素白丝帕掩住唇,帕子移开时,边缘已氤开点点触目惊心的嫣红。
“今日,你家殿下没在跟前,你便落得这般……可怜境地?”
裴砚川怔了一瞬,旋即敛容,朝著轿舆方向,端端正正拱手行礼:
“砚川,谢过折月公子搭救之恩。”
礼毕,他直起身,默默走回石台边,抱起那捆险些遭殃的书册。
司星悬懒懒地倚回轿中厚软的靠垫,对隨侍在侧的灰衣人淡声吩咐:
“来人,將他们处理了。”
“丟回沈相府门口去。”
“记得,要摆得……整齐些。”
果然不愧是救人如拾芥,杀人如折枝的折月神医。
而另一边,棠溪雪的马车正驶过帝京最繁华的朱雀长街。
行人如织,流光飞舞。
七世阁那八角飞檐、鎏金耀眼的巨大楼影已然在望。
今夜有大型拍卖,门前车马盈门,冠盖云集,喧囂声隱隱传来。
一阵风,恰从楼宇高处的飞檐间打著旋儿落下。
风里,裹挟著一缕极其清越、空灵,仿佛能涤盪尘囂的银铃声。
“叮铃……”
那声音极细微,混杂在周遭的鼎沸人声与车马粼粼之中,几乎难以分辨。
可车厢內的棠溪雪,却在听见这铃声的剎那,浑身轻轻一颤。
她几乎是毫无预兆地,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掀开了身侧的车窗帘幔!
动作急切得让一旁的微雨嚇了一跳。
“殿下?”
棠溪雪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急急投向窗外,循著那铃声消散的方向,在七世阁璀璨灯火与涌动的人潮缝隙间竭力搜寻。
灯火阑珊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