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远得几乎听不见,裴砚川才像是骤然卸了千斤重担,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怀中那摞书册此刻重若千钧,他低头瞥见最上面那本《敬妻礼则》的封皮,顿时又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生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风掠过他身侧。
暮凉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的阴影里。
他戴著半边银质面具,露出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目光扫过裴砚川怀中那几册刚刚拾起,还未来得及遮掩的学术典籍——《风月入门》、《男德纲鑑》、《无醋一身轻》。
“嘖。”
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咂舌。
裴砚川身体又是一僵,刚刚降温的脸颊再次爆红。
暮凉却已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声音依旧冷淡平稳,却莫名让人听出了近乎调侃的意味:
“裴公子,挺用功。”
裴砚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虽还残存红晕,眸光却已努力镇定下来。
他抱著那摞典籍,挺直了清瘦的脊背,努力让声音恢復往日的清泉击石般的温润雅正,儘管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学海无涯。”
“砚川,自当……学、无、止、境。”
暮凉麵具后的眉梢似乎挑了一下,未再言语,身形一晃,便如融入夜色的墨痕,悄然消失。
只余巷口书肆前那盏孤灯,以及灯下抱书独立,满脸写著欲哭无泪的俊秀少年。
晚风穿过陋巷,翻动书肆檐下悬掛的旧书页,哗啦轻响。
“老板,这些都要了。”
“公子这是进货呢?”
“咳……一次买这么多,老板请……算便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