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尔等皆是客
    花容时纤长如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著紫檀木案几,姿態慵懒得像只晒著太阳的猫。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监考,一边垂眸侍弄著桌上那套精巧的银制香具。

    香匙轻舀,香粉细筛。

    不多时,一缕清甜微醺的鹅梨帐中香便自错金博山炉中裊裊升起。

    丝丝缕缕,融进染霞斋原本的纸墨冷香里。

    他身后,那扇圆形满月雕花窗正敞著,窗外几枝红梅探入,细雪般的花瓣隨风飘旋,竟有一瓣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微屈的指尖。

    他垂眸瞥见,眉眼间不自觉地浮起一抹风流蕴藉的浅笑,指尖轻轻一弹,將那瓣梅花拂落。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穿过朦朧氤氳的香雾,落向下方画案前那道雪色身影。

    隔著这层柔和的烟障看她,竟比墙上任何一幅传世名画都要好看。

    “她怎么生得这般好看呢?可惜了,偏偏多生了一张嘴。”

    花容时在心中无声喟嘆,指尖在案上画著圈。

    “她上下嘴唇一碰,都能毒死自己吧?”

    无人知晓,这位以风流恣意闻名九洲的綺梦花都太子,內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无可救药的深度顏控。

    对一切美好的人与物,他几乎毫无抵抗力。

    正因自己生得昳丽,他便格外喜欢与同样赏心悦目的人相交。

    理智告诉他该移开视线,可他的目光却无比诚实,第一百次偷偷描摹过她的轮廓。

    “真是完完全全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多看两眼,她不会发现的吧?”

    “长成这样早说啊!从前那浓妆艷抹、恨不得把整盒胭脂都糊脸上的鬼样子,不是存心来辣我眼睛的吗?!”

    想起她昔日的花枝招展,花容时仍觉眼睛一阵幻痛。

    就在他心绪翻腾,第一百零一次不经意瞥去时,异变陡生!

    坐在棠溪雪斜后方兵部尚书家的小少爷萧遥,忽然站起身来。

    他动作看似寻常,转身时手腕却极其隱蔽地一抖。

    整方盛满浓墨的砚台,竟朝著棠溪雪的方向倾覆泼去。

    墨汁如泼天乌云,眼看就要將她的人与未完的画作一併吞没。

    “哗啦——!”

    电光石火间,一道粉色广袖如流云惊鸿般拂卷而起。

    花容时甚至未及细思,长袖挥洒间,一卷原本搁在案头的空白画轴已凌空飞出。

    “唰”地一声在半空展开,恰似一道素白屏障,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棠溪雪身后。

    “噗嗤……”

    浓墨尽数泼洒在雪白画绢之上,晕开一团狰狞污跡,却未溅到前方人半片衣角。

    斋內一片死寂,唯有墨滴顺著垂掛画绢边缘滴落的细微声响。

    花容时缓缓站起身,桃花眼中的风流笑意褪得乾乾净净,只余一片淬冰的冷。

    “当本公子是死的?”

    他迈步走向僵在原地的萧遥。

    “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他停在萧遥面前,居高临下地睨著对方那张因惊慌而发白的脸。

    “你——扰乱考场,恶意损毁他人考卷。考试资格,取消。”

    花容时从袖中抽出一本考核纪事册,执笔蘸墨。

    笔尖落下,铁画银鉤。

    “无故滋事,记大过一次。”

    萧遥猛地回过神,脸上血色尽失,急声道:

    “容时兄!误会!我只是起身不慎,脚下滑了才……”

    “不小心?”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萧遥苍白的辩解。

    棠溪雪已放下了笔。

    她转过身,伸手,端起了自己案上那方同样盛满墨汁的砚台。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手腕平稳地一扬。

    “哗——!”

    浓黑墨汁如瀑,劈头盖脸,將萧遥浇了个透心凉。

    从他精心梳理的发冠,到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瞬间浸透淋漓,狼狈不堪。

    “啊——!”

    萧遥猝不及防,被泼得踉蹌后退,抹了一把脸,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怎么敢?!如此囂张跋扈!”

    “嘖。”

    花容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了飞溅的墨点。

    看著那瞬间变成墨人的萧遥,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点荒谬的笑意。

    她还真是……有仇当场报,半刻不肯等。

    果然一点亏都不肯吃。

    “囂张?”

    棠溪雪將空了的砚台轻轻放回案上,抬眸,眸光如浸寒潭的星子,冷冷扫过萧遥。

    “谁比得上你萧少爷囂张?视麟台考场如无物,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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