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逐星踏月
    草场广袤无垠,天地仿佛在此处被舒展成一幅巨大的素白画卷。

    昨夜新雪未融,均匀地覆盖著枯黄的草梗与远处起伏的缓坡,在冬阳下泛著细碎而洁净的银光。

    北风掠过,捲起一层薄薄的雪沫,如同给这壮阔的景象蒙上了一层流动的轻纱。

    无数身著各色劲装、披著御寒斗篷的年轻身影已然匯聚於此。

    骏马嘶鸣,鞍轡鏗鏘。

    为这片静謐的雪原注入了蓬勃的生机与隱隱的竞爭气息。

    少年们眉目飞扬,手持精巧的弯弓,正低声交谈或检查器械,空气中瀰漫著皮革与淡淡草料混合的气息。

    “首要之事,乃是挑选坐骑。”

    负责考核的教习声音洪亮,盖过了场间的嘈杂。

    眾人纷纷走向马厩方向,那里拴繫著数十匹高矮不一、毛色各异的骏马,喷吐著团团白气。

    “小爷自然还是骑赤焰!”

    风灼目標明確,大步走向一匹通体枣红、唯有四蹄雪白的雄健骏马。

    那马儿见到他,亲昵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风灼利落地翻身而上,猩红的披风在身后“哗啦”一声展开,如同燃起的一团火焰,衬得马背上的少年越发英姿勃发。

    “砚川,”棠溪雪转向身侧的青衫少年,声音平和,“你选哪一匹?”

    裴砚川的目光早已落向马群边缘一匹並不显眼的白马。

    那马身形算不得特別高大雄健,甚至有些清瘦,毛色也非纯粹的雪白,带著些淡淡的米黄,但一双眼睛却温润澄澈。

    他走过去,那马儿便主动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殿下,我选踏月。”

    他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匹名叫踏月的马,出生时便格外孱弱,险些被放弃,是他这些年在麟台兼差照料马匹时,一点一点用草药和精心餵养救回来的。

    彼此陪伴日久,关係颇为亲近。

    因它看似不够神骏,倒也无人与他爭抢。

    在这麟台,多数世家子弟皆有家族提供的专属良驹,像踏月这般不起眼的马,通常是无人问津的。

    “棠溪雪,”风灼高踞马背,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你选哪一匹?可需小爷帮你挑匹温顺的?”

    他的问话引来周遭不少注意。

    棠溪雪眸光流转,扫过马厩,最终精准地定格在最內侧一个独立的更为宽敞的马栏。

    那里,一匹通体玄黑的骏马正静静佇立。

    它身形流畅,肌肉线条蕴含著惊人的爆发力,即使安静站立,也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孤高与凛冽之气,正是闻名麟台的烈马——逐星。

    她唇角微扬,清晰地说道:“我自然是选逐星。”

    话音方落,以她为中心的这片区域,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逐星。

    这匹来自北境雪山龙驹后裔的神骏,曾是圣宸帝棠溪夜赠予幼妹的礼物,赐名“逐星”,寓意翱翔万里,追星赶月。

    它性烈无比,桀驁难驯,从前唯有棠溪雪能令其稍稍俯首。

    可这五年来,镜公主每每试图靠近,不是被其愤怒的嘶鸣嚇得止步,便是被毫不留情地掀下马背,最严重的一次,当眾摔落,足足休养了半月。

    彼时,她羞怒交加,竟当眾扬言要宰了这匹“不识抬举的畜生”,若非陛下严厉呵斥阻止,几乎酿成憾事。

    此事在麟台人尽皆知,逐星也几乎成了公主荒唐与无能的一个註脚,更因其烈性,寻常人连靠近都需小心翼翼。

    “你……忘了它如今不认你了么?”

    风灼眉头紧锁,语气里是实实在在的担忧,驱马靠近两步。

    “何必去碰那钉子,自討没趣。”

    “是啊,公主殿下。”

    沈烟牵著自家那匹温顺漂亮的银鬃马,適时开口,声音柔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骑射之道,安全为上。场中尚有其他性情温良的骏马,何必执著於逐星?若是它再次狂性大发,伤了殿下玉体,岂非不美?届时陛下若怪罪下来,或又如上次般,累及这无辜生灵……”

    她言语委婉,却字字戳在旧事与眾人心照不宣的顾虑上。

    不少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微妙的神情,看向逐星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同情——被这样一位主人青睞,对这匹骄傲的马儿而言,或许真是场灾难。

    沈羡亦策马立於不远处,见状,想起昔日的混乱场面,忍不住沉声劝道:

    “殿下,逞强非勇。裴公子所选踏月性情確实和顺,或许更为相宜。”

    棠溪雪闻言,眸光在沈家兄妹面上轻轻一转,继而展顏一笑,那笑容清澈坦荡,並无半分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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