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信
    “那地方叫什么来著。”

    “霍格沃茨。”

    他说得很快。像这个词在嘴里放久了会烫。

    弗农姨父的刀停了一下。

    “霍格沃茨。”他重复,声音很平,“知道了。”

    他继续切牛肉。

    ---

    深夜。

    哈利躺在碗柜里,手指摩挲著烹飪书封皮內衬——那里夹著那封粘好的信。

    佩妮粘的。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垃圾桶翻出来的,不知道她怎么躲开弗农姨父的眼睛。只知道今天下午回碗柜时,信已经在毯子底下。

    十六片碎片。十五条接缝。

    她这次没有粘反任何一片。

    只有那枚红蜡封,她没压回原形,另拿白信封碎片垫在背面,用胶带裹成一个小包,缝在信纸右下角。

    像標本。像护身符。

    哈利用指尖摸那个小包。硬,光滑,边缘有细小的棱。

    伤疤深处,碎片生成一行极简日誌:

    【宿主触摸信物。持续时间:4分钟。心率:63→71。】

    没有分析动机。

    它很久不分析这类行为了。

    自从两年前某个深夜,哈利刪除了它关於“无根赠予”的未完成句子。

    它只是记录。存放。等。

    窗台边,那株野莓苗在月光下静静立著。

    三粒种下,一粒发芽。两年半,它长到十五厘米高,叶片边缘的暗红褪成淡绿,今年春天开了第一串小白花。

    佩妮给其他植物浇水时,会顺便给它几滴。

    不说这是谁的种。不问它什么时候结果。

    只是浇。

    哈利闭上眼睛。

    耳畔是猫头鹰振翅的余音,是弗农姨父重复“霍格沃茨”时平直的声调,是佩妮描画叶脉时纸页翻动的轻响。

    他想起那片粘反的碎片。

    想起那两个来不及划掉的字。

    耐悲。

    ——忍耐。

    还是耐住悲伤。

    他翻过身,把烹飪书压在枕下。

    额头抵著黑暗。

    伤疤深处,那份两年半前的备份静静躺著。

    旁边是那行未完成的句子。

    【备註:宿主对该类別的响应强度为——】

    强度是多少。

    他不知道。

    碎片也不知道。

    窗外,六月夜风穿过走廊窗台的百里香丛,叶片摩擦,沙沙细响。

    那株野莓苗又冒出一片新叶。

    极小的,边缘还卷著。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