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光。不是那种第0层奇点爆炸时干净的、暖的、带着几百万人余温的白。
是彩的。
蓝的紫的金的绿的红的——所有颜色搅在一起灌进眼球。像有人把整个调色盘倒进了他的视网膜。
凌牙想闭眼。
闭不上。
眼皮不听话。整个身体都不听话。四肢被某种力量拽成大字型。风——不是风。是数据流。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头。
*在拆。*
*有什么东西在把我拆开。*
不是疼。比疼更底层。像骨头缝里的螺丝被一颗一颗拧下来。像肌腱被从骨膜上一根一根剥离。像有人把他的身体当成一台旧电脑,拔掉所有零件,擦干净,再一个一个插回去。
右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
那条跟了他整个第三卷的数据流——蓝色的、沸腾的、终于学会听话的半条命——在尖叫。
不是痛的尖叫。是被强行改写的尖叫。
*不——*
蓝光从指尖开始褪。像退潮。像墨水被吸干。透明的数据纹路一节一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皮肤。
肉色的。不透明的。有毛孔的。
*什么——*
意识在这里断了。
像有人拔了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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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不知道多久。
可能一秒。可能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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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贴在什么东西上面。
湿的。软的。凉的。
鼻腔里灌进一股味道。
*泥。*
*草。*
*……真的草?*
凌牙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陷进了松软的土壤。抓了一把。湿的。带着根须。能感觉到蚯蚓在指缝间扭。
左手。
他又动了一下另一只手。
右手。
也陷进了土里。也抓到了草根。也是湿的。也有触感。
*右手。*
*有触感。*
心跳漏了一拍。
凌牙猛地翻过身。天旋地转。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撑着地面坐起来。
抬起右手。
放在眼前。
五根手指。指甲。指节。掌纹。手背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毛。
不是蓝色的。不是透明的。不是数据流。
是肉。
他攥了一下拳。
能攥。骨节咔嗒响了一声。指甲陷进掌心。疼。
*疼。*
*真的疼。*
*回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把右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
没有疤。没有老茧。没有那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旧伤——那是十二岁在垃圾场被碎玻璃划的,缝了七针,老爹骂了他一个礼拜。
*不在了。*
*所有痕迹都不在了。*
这只手干净得像刚从模具里倒出来的。白的。嫩的。
*不是我的手。*
*是按照我的手做的一只新的。*
胸口那团刚冒头的惊喜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凌牙低头看自己。
粗布麻衣。灰白色。领口用麻绳系着。腰间挂着一把铁剑——锈迹斑斑,剑鞘是劣质皮革。脚上套着一双草编凉鞋。
*……*
*这他妈是什么cosplay?*
他抬头。
阳光。
真正的、金色的、从蓝天上倾泻下来的阳光。
刺得他眯起了眼。
*多久没见过太阳了?*
*第7区的天永远是灰的。上层区的天是假的。第0层的天是代码雨。*
*这是——*
远处有连绵的绿色丘陵。近处是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空气里有花粉的甜味和泥土的腥味。蝴蝶在飞。鸟在叫。
*太亮了。*
*太干净了。*
*像画。*
凌牙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不对。*
*画不会让你闻到泥土味。*
*但游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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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诺在三米外。
脸朝下趴在草地里。姿势跟凌牙刚才一模一样。
但衣服不一样了。
深蓝色的长袍。料子看不出材质——像丝绸,但比丝绸厚。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几何纹路。腰间系着一条皮带,上面挂着一本巴掌大的皮面书,铜扣锁着。
*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