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在叫。人叫不出这种声音。是建筑在叫。是数据管线在叫。是那些堆叠了几百年的废弃代码在被一层一层剥离时发出的、金属被活活撕开的嘶吼。
凌牙站在墓碑区边缘的高坡上。风灌进领口。冷的。带着焦糊味。
他看见了。
远处。档案馆塌陷的方向。
那团黑——回收者——没有因为塌方停下来。
它在长。
*在吃。*
刚才吞掉的几百万颗全息大脑。几百万人份的记忆数据。爱、恨、才华、罪——那些被压缩成几T的一辈子。
全变成了它的饲料。
它从那团不定型的黑雾变了。长出了棱角。长出了脊梁。
现在立在档案馆的废墟上的,是一座巨大的黑色方尖碑。
尖顶直插第0层那片假天空。底座比镇长的镇公所还宽。表面没有任何反光——不是黑色。是**没有颜色**。看上去像有人在现实里剪了一个洞。
触手从方尖碑底部涌出来。不是几条。是几百条。几千条。
像石油泄漏。沿着墓碑区的灰色地面往黑箱镇的方向蠕动。无声的。匀速的。
*庄家吃饱了。现在在扫桌。*
"救命啊——!我的腿——!"
一个声音从镇子方向传来。远的。尖的。劈了。
凌牙看到了。
一个人影——像是那天在镇口见过的情报贩子——正在拼命跑。
一条触手从背后追上来。没有加速。不需要加速。它只是匀速地蹭过了那个人的小腿。
腿没了。
不是断了。不是碎了。是**没了**。从膝盖以下变成了一团无法渲染的透明虚空。像有人把那部分的存在拿橡皮擦抹掉了。
情报贩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腿。
没来得及叫第二声。
虚无从断口往上蔓延。膝盖。大腿。腰。胸。
三秒。
整个人消失了。
连影子都没留。
*碰一下就清零。连补牌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它在往镇子走。*
镇长的全息广播还挂在半空。那张肥脸投射在黑箱镇上方,笑得像个卖保险的。
"各位居民请保持冷静。这是系统例行升级。请留在室内。不要恐慌——"
*还在骗。*
*胖子在拿整个镇子的人当肉盾。让他们待在原地等死,好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凌牙的后槽牙咬在了一起。牙根传来一阵酸疼。
*几百条命。*
*就为了给一颗脑子争取几分钟。*
"镇公所。"以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快得像在读参数。
凌牙偏头。
以诺靠在断墙上。脸色灰白。手里攥着那块衔尾蛇金属牌。空镜框歪在鼻梁上。
他的目光没看镇子。在看方尖碑。
"镇公所的悬浮平台在升。"
凌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镇子最高处。一个银色的球形舱正在缓缓上升。
*逃生舱。*
*胖子在跑。*
胸口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先不管他。"
以诺的声音从身后插进来。冷的。不带一点多余的温度。
"先管那个。"
手指指向方尖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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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蹲在一块断裂的石板后面。
石板后面闻起来像烧焦的塑料和臭氧。灰雾浓得像汤。
凌牙低头看了一圈。
鬼面靠在墙角。面具碎了一半。空白的脸暴露在空气里。灰色裂纹爬满了半个身体。胸口起伏不均匀。手里的长刀卷了刃,刀身上的裂纹跟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烧了大半核心代码。这具身体已经只剩框架了。*
柒缩在鬼面旁边。兔耳耷拉着。身体边缘的马赛克比平时抖得更厉害。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穿模掏空了她。再来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凌牙自己的右臂在发红光。
数据流在透明的指节下面跳。不是正常的跳。是抽搐。像心律不齐的心电图。
从肩膀到指尖,整条手臂像被塞进了微波炉。烫的。胀的。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
*过载。刚才劈栅栏的后遗症。*
*四个人。伤的伤,空的空。*
*而对面是一座吃饱了的山。*
"有办法。"
以诺开口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凌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