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墓碑区的叹息 (Sigh of the Graveyard)
    前方有一道线。

    不是画出来的。不是光影的分界。是世界本身裂了一条缝。

    线的这一边——黑箱镇的霓虹灯还在抽搐。劣质电子音乐砸着耳膜。空气里混着数据拉面的油烟和某种说不清的腐甜味。

    线的那一边——

    灰。

    纯粹的、死透了的、连像素都没有力气渲染的灰。

    *赌场停电了。*

    凌牙站在边界前。右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

    刀鞘在震。

    极细微的。不是外力。是里面那只被封住的手在躁动。它闻到了什么。

    *数据的腐臭味。从那边飘过来的。浓得像泡了三天的死牌桌。*

    "渲染边界。"以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得像一张白纸。

    "系统为了节省算力,停止了这片区域的色彩加载和高频音效渲染。"

    "说人话。"

    "前面是死人的地盘。连系统都懒得刷新。"柒替他翻译了。

    她的兔耳折了下来。死死贴在脑袋两侧。像两根被踩扁的天线。

    第一次看这丫头把耳朵收起来。

    *坏信号。连拾荒的都怂了。*

    凌牙回头扫了一圈。

    以诺站在柒身后半步。碎裂的镜框在暗紫色光线下一闪一闪。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推眼镜的频率从每三分钟一次变成了每三十秒一次。

    *四眼仔紧张了。*

    鬼面在最后面。般若面具的红色电子眼平稳地亮着。两颗钉子。不闪。

    刀从斜插腰间换成了正挂身侧。拔刀方向朝外。

    *哑巴自动切了战斗位。*

    "走。"

    凌牙迈出一步。

    跨过了那道线。

    ---

    色彩消失了。

    不是渐变。不是过渡。是**拔掉电源**。

    一瞬间,所有颜色被抽干。

    世界变成一台坏掉的黑白电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恶心。是眼球后面一阵酸胀,像有人从眼窝里把视神经拽了一把。大脑拒绝接受这个画面。它在找颜色。拼命地找。找不到。

    然后是冷。

    彻骨的冷。

    穿过衣服。穿过皮肤。绕过肌肉。直接扎进骨髓。

    *这不是温度。是空。*

    *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像赌桌上连筹码都被收走之后剩下的绿绒布。*

    耳朵里的声音也变了。

    黑箱镇的噪音消失了。叫卖声没了。低频炮没了。甚至脚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失真——像隔着水在听。

    取而代之的是低频嗡鸣。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脑壳深处挤出来的。像几万只蚊子在颅骨内壁振翅。

    腰间的刀鞘震得更厉害了。

    里面那只手不是在躁动。是在**回应**。

    这一片灰色的死寂里充斥着某种东西——数据的残骸、意识的碎屑、被系统判定为"无用"然后扔进回收站的一切。

    凌牙的右手和它们是同类。

    *同病相怜。*

    *不。*

    *同一个垃圾桶。*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柒打了个哆嗦。一把抓住以诺的袖子。

    "我讨厌这里。"

    声音很小。没有平时那股尖利的疯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死透了。"

    *第一次听她不叫唤。*

    *比叫唤更让人心里发毛。*

    凌牙没回头。

    右手按着刀鞘。左手捏了捏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了一下。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

    *走。*

    ---

    雾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这个鬼地方没有风。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呼出的气都不会散。

    灰色的影子。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几个。

    从废墟的缝隙里摇摇晃晃地冒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

    人形的。但不像人。

    最近的那个穿着旧时代的蓝色工装。脸是一块空白的贴图——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拉伸变形的灰色平面,像一块还没画完就被丢掉的画布。

    它的嘴在动。

    那个没有嘴的脸上,某个位置在做"说话"的动作。

    "……今天的……报表……还没交……主管会……杀了我……"

    含糊。机械。像坏掉的复读机。同一句话。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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