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不,不是骨头。骨头已经不在了。是骨头**曾经在**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凌牙走在黑箱镇的后巷里。
墙上的寻人启事全是乱码,积水泛着一层油光,头顶两栋违章建筑快要贴到一起,只漏下一线暗紫色的天。
每迈一步,右臂就跳一下。
不是疼。是**噪音**。几百个频率不同的电台同时塞进耳蜗,然后有人把音量拧到底——不,拧过了底,拧进了骨髓里。
*手里的牌在烧。*
"喂,捡垃圾的……还有多远?"
声音从咬紧的后槽牙缝里挤出来。两侧咬肌酸到发抖。
"快了快了!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
柒回过头。看到凌牙的样子,兔耳垂了下来。
"喂,你的手——"
凌牙低头。
右手炸了。
蓝色的数据流从手臂轮廓里往外喷。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流淌——是高压水管爆裂。无数光丝从皮肤下钻出来,在空气中扭动、分裂,像被剪碎的动脉。
*牌桌翻了。这手牌彻底失控。*
"呃啊……"
膝盖砸在积水里。水花溅了一裤腿。
光丝碰到水面。
**滋——!**
积水沸腾。然后**消失**了。
不是蒸发。是被抹掉了。脏水变成一堆翻滚的乱码方块,被吸进凌牙的手臂,像沙子倒灌进沙漏。
*这只手在吃东西。在吞噬周围的一切喂自己。*
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没用。隔着一层皮肉,他能感觉到右臂里那团东西在**膨胀**。像气球。像肿瘤。像一个即将被撑爆的垃圾袋。
蔓延感顺着神经往上冲。越过肘关节、越过肩胛骨的防线,直接灌进了脑干。
被删除者的哀嚎。破碎代码的噪音。一万根指甲同时刮过黑板。
"啊啊啊啊——!!"
嘶吼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不是人的声音。是音频文件损坏时的那种爆鸣。
右臂猛地膨胀。数条粗大的蓝色触手从肩膀处爆出来,刺向四周。
**砰!**
左边的墙壁被刺穿。混凝土碎成一地像素方块,钢筋扭曲成乱码。
**砰!**
右边的排水管炸裂。黑水喷涌而出,碰到触手的瞬间变成白色噪点。
第三条触手——最粗的那条——像鞭子一样抽向身后。
那个方向站着以诺。
*快——*
来不及了。触手的速度比他的思维更快。那不是他在攻击。是他的手在替他做决定。
*不——!*
视野被蓝色的死光吞没——
---
**然后世界消了音。**
没有风声。没有嘶吼。没有触手撕裂空气的尖啸。所有声波在同一个瞬间被切断,像有人拔掉了整个世界的音频线。
凌牙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白色的。
很慢。
不——不是慢。是**太快了**,快到大脑只来得及记录最后一帧。
一笔写意的水墨。从左下角划向右上角。擦过那几条狂暴的、比手臂还粗的蓝色触手。
没有碰撞。没有抵抗。
只是**经过**。
静止。
整条巷子静止了。
**咔哒。**
刀镡撞击刀鞘。收刀声。
*……等等。*
*什么时候拔的刀?*
凌牙的大脑还卡在上一帧。他甚至没看到拔刀的动作。只看到了结果。
迟来的物理反馈才炸开——
触手在空中出现整齐的断层。横截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撕裂的痕迹,没有数据溢出的火花。
就像是有人在视频编辑软件里,精准地删除了中间那几帧画面。
停了零点一秒。
崩解。
蓝色粒子在空气中飘散。无声的。缓慢的。像一场没有温度的雪。
右臂一轻。肿胀感和噪音同时消失。
凌牙大口喘气。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浸透了,贴在脊椎骨上又凉又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抬起头。
巷子尽头多了一个人。
不——是**一直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被渲染进这个场景。像一个独立于背景的图层,此刻才被叠加上去。
破旧的日式浪人装束。合成纤维和旧棉布的拼接,肩膀处磨得发白,袖口用粗线缝补过。腰间挂着几个生锈的电子护身符,偶尔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