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牙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某种温热、腐烂的凝胶里。没有风声,没有重力,连痛觉都变得迟钝且遥远。
他猛地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褐色的混沌。
鼻腔里灌进一股恶臭——烧焦的塑料混着过期的牛奶。
*什么鬼味道……连第7区的阴沟都比这好闻。*
“……咳、咳咳!”
凌牙剧烈地咳嗽,试图把自己从粘稠的淤泥里拔出来。
每一次挣扎,灰褐色的物质就发出咀嚼般的粘腻声。像是要把他重新吸回去。
这里是哪里?
记忆在脑子里跳帧。伊甸园崩塌、亚当的脸、密钥插入核心时的电流过载——然后是失重。无休止的失重。
“以诺……!”
凌牙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离开喉咙的瞬间变得有些失真,像是劣质麦克风传出的电流音。
他环顾四周,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片巨大的垃圾场。
堆积在这里的全是——文明的尸体。
左边五十米,半截金字塔倒插在地上,金色纹理闪烁不定。
右边是一座断裂的哥特尖塔,塔尖连着一块霓虹灯牌——**【404 NOT FOUND】**。
天空是灰的。没有太阳,只有无数绿色代码悬停在半空,偶尔有一两行坠落,砸出无声的数据浪花。
这是……世界的回收站。
第 0 层。
凌牙咬着牙,用左手撑住地面——手掌触碰到的是某种软绵绵的、类似海绵的质感——试图将身体撑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右臂。
本该在坠落中作为支撑点的右臂,此刻没有传回任何触感。没有地面的反作用力,没有肌肉的收缩感,甚至没有重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的右肩以下,原本应该是手臂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
*……赔率归零了。*
不,不是空无一物。
昏暗光线下,空气中浮着一团淡淡的蓝色轮廓——无数高速流动的“0”和“1”构成的透明肢体。
像一个没加载完贴图的游戏模型。
凌牙试着动了动手指。
五根透明的手指在空气中抓握了一下。没有骨骼摩擦声,只有一阵细微的“滋滋”电流音。
“哈……”
凌牙干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算什么?最新款的光学迷彩义肢?”
他试图用左手去触碰那只右手。
指尖穿透了过去。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右前臂。像穿过全息投影。但那只“不存在”的右手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仿佛左手穿过的是他的灵魂。
一种剧烈的、不属于肉体的疼痛突然顺着那只透明手臂的“神经”冲进大脑。
那不是痛。那是**噪音**。
几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末梢,无数损坏的音频文件同时在脑子里播放。
“呃啊啊啊——!”
凌牙猛地抱住右肩,整个人蜷缩在泥潭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种感觉他熟悉。这是BUG化的侵蚀。
*半条命。老子现在是个没加载完的错误。*
“该死的……”
凌牙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脑子里的噪音。他现在没时间自怨自艾。
以诺呢?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在周围的废墟中疯狂搜索。
“喂!眼镜!四眼仔!听到就给老子吱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那座断裂的尖塔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凌牙从淤泥里爬出来。双腿酸痛得要命,但还能动。每走一步,脚下泛起一圈失真的像素波纹。
终于,在十几米外的一块残破的石板上,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
是以诺。
*还活着吗?*
这家伙的情况比凌牙糟糕十倍。
学院制服破烂不堪,皮肤上布满青紫淤痕。战术平板扭成了废铁,只剩一根电线挂在外面。
金丝眼镜只剩半片镜片。脸白得像纸,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喂……”
凌牙扑过去,用左手拍了拍以诺的脸颊。触手冰凉。
“别装死啊,混蛋。我都还没死,你怎么敢死?”
凌牙的手指按在以诺的颈动脉上。
微弱,但还在跳动。
跳动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