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颜色。
红的蓝的绿的金的——像被搅进了一台巨型搅拌机。数据流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进眼睛、耳朵、毛孔。凌牙什么都抓不住。手指穿过一道蓝色的光带,指尖传来针扎一样的麻。
然后——
地面。
不是石头。不是泥土。
是**地毯**。
潮湿的。黄色的。
凌牙脸朝下砸在上面。鼻子撞进了纤维里。一股霉味冲进鼻腔——像把脸埋进了一块泡了三天的抹布。
他翻过身。
天花板。
很低。大概两米五。白色的石膏板。有水渍。
荧光灯。
长条的。嵌在天花板里。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个声音钻进耳朵就不出来了。不是响。是**烦**。像一只蚊子永远停在你耳边。
凌牙撑起身体。手掌压在地毯上。湿的。不是水——更像是汗。温热的。黏腻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潮气。
三米外。以诺趴在地上。魔导书摔开了。羊皮纸散了几页。炭笔滚到墙根。
再远一点。柒。
她不是精灵了。
oversize的夹克。像素风的兔耳朵兜帽。人形。但身体边缘在抖——马赛克。严重的马赛克。像一张分辨率不够的照片被强行放大。
最后落地的是鬼面。
铠甲砸在地毯上。闷响。像一口棺材掉在地上。
凌牙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半截铁剑还在。剑柄被汗水泡得发滑。
他握紧——
手指穿过了剑柄。
右手。
凌牙低头。
他的右手在**闪烁**。
肉色。半透明的蓝色。肉色。半透明。
像坏掉的全息投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每隔零点几秒切换一次。肉手的时候能碰到东西。蓝色的时候——手指直接穿过物质。
魔法服务器把它渲染成了正常的肉手。
服务器崩了。
渲染失效了。
但原来的数据化状态也没有完全回来。卡在中间。两边都不是。
凌牙用左手握住铁剑。
他看了一眼视野的边缘——
什么都没有。
没有HP条。没有MP条。没有等级。没有冷却时间。没有弹窗。没有UI。
RPG系统消失了。
连同那个服务器一起。
连同——
他没有往下想。
"都活着吗。"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回音很短。墙壁吸音。
以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灰色的瞳孔扫了一圈环境。
柒蜷缩在地毯上。兔耳朵兜帽歪了。她在发抖。
鬼面最后站起来。铠甲的关节发出金属摩擦声。
四个人。
一条走廊。
黄色的。无限延伸的。每隔三米一盏荧光灯。嗡嗡嗡嗡嗡嗡。
安静得不对劲。
---
走廊没有尽头。
凌牙走在最前面。左手握着半截铁剑。右手插在口袋里——闪烁的手不适合暴露在外面。每隔几秒,口袋里传来一阵针刺感。数据化的手指穿过布料碰到了大腿皮肤。
以诺走在他身后。魔导书夹在腋下。炭笔在手里转。他在观察。
走廊的墙壁贴着壁纸。黄色的。带花纹——那种七八十年代办公室的花纹。菱形。重复。泛黄。有些地方鼓起来了,壁纸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凌牙没有去碰。
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到视线尽头。同样的黄色。同样的潮湿。每一步踩下去都有轻微的"滋滋"声——像踩在湿海绵上。脚印会留下,但几秒后被地毯"吸收"回去。
天花板的荧光灯大部分还亮着。冷白色的光。有几盏在闪烁——不规则的。忽明忽暗。像在打摩斯密码。还有几盏彻底烧坏了,灯管发黑,那一段走廊陷入阴影。
空气。
霉味。臭氧味——荧光灯管老化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像腐烂的水果。像很久没人打扫的医院走廊。
温度不冷不热。
恰好让人不舒服。不够冷让你警觉,不够热让你出汗。就是那种让皮肤发痒的温吞。像泡在一缸不流动的温水里。
转角。
左转。
又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黄色壁纸。潮湿地毯。荧光灯。嗡嗡声。
凌牙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一模一样。
*前面和后面长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