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转。右转。
一模一样。
以诺停下来了。他翻开魔导书。炭笔在羊皮纸上画线。
"我在画地图。"
凌牙靠在墙上等。壁纸碰到后背的时候微微粘了一下——潮湿的。他立刻离开墙壁。
以诺画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他停了。
炭笔悬在纸面上方。
"不对。"
"什么不对?"
"空间结构。"以诺翻回前几页。指尖划过路线图。"我们左转三次,右转两次。按照欧几里得几何,应该回到起点西偏北的位置。但实际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我们在起点的正东方。偏移了九十度。"
凌牙皱眉。"迷宫?"
"比迷宫糟糕。"以诺合上魔导书。"迷宫至少遵循拓扑规则。这里的空间是**非欧几里得**的。三角形内角和不等于一百八十度。平行线会相交。直线走到头可能回到起点,也可能到达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荧光灯。壁纸。地毯。
"这不是任何一个服务器。"
声音变轻了。
"这是**缓冲区**。服务器之间的间隙。数据传输时的临时存储空间。"
"用人话说。"
"走廊之间的墙缝。"
凌牙沉默了一秒。
"所以我们在墙缝里。"
"对。"
远处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停下。
凌牙的手本能地握紧剑柄——左手。右手在口袋里闪烁了一下。
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闷的。有节奏的。从走廊的深处传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凌牙盯着走廊尽头。荧光灯照亮了每一寸空间。黄色的壁纸。黄色的地毯。
什么都没有。
走廊是空的。
脚步声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柒缩在以诺身后。兔耳朵压得很低。
"……有东西在这里。"她的声音很小。"但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全是雪花。"
以诺没有回答。
他在数。
从脚步声出现到消失——十一秒。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了魔导书上。
---
走了多久?
凌牙不知道。
没有时间概念。荧光灯永远亮着。没有日出。没有日落。没有钟。没有弹窗提示"已游玩X小时"。
只有嗡嗡声。
永远的嗡嗡声。
他开始觉得那个声音不是从灯管里发出来的。是从墙壁里。从地毯里。从空气里。从他自己的骨头里。
脚步变得机械。左。右。左。右。转角。左转。走廊。转角。右转。走廊。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一模——
以诺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凌牙停下来。
"前面。"
以诺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巴朝前方抬了一下。
T字路口。走廊在前方分叉。左右两条路。
左边那条路的地毯上——
有东西在爬。
凌牙眯起眼睛。
半个骑士。
金属铠甲。银色的。但锈迹斑斑。只有上半身。从胸甲往下是拖在地上的乱码碎片——红色、绿色、白色的数据残片,像被撕碎的彩纸粘在断面上。
它在用两只手臂爬行。铁手指抓着地毯。一下。一下。一下。拖着那半截乱码的身体往前挪。
嘴巴在开合。
没有声音。声音模块损坏了。或者这里不允许它发出声音。
*从哪个崩溃的服务器里逃出来的?*
凌牙的手又握紧了剑柄。
以诺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指节发白。
"别动。"
"我没打算——"
"你的手在动。"
凌牙低头。
左手确实在动。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握剑的姿势。战斗的姿势。
身体的本能。
他强迫自己松开。一根一根。像在拆炸弹的引线。
骑士残骸还在爬。
它爬到了墙壁前面。
停了。
两只铁手撑在地毯上。残破的头盔抬起来。面甲里面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它看着墙壁。
然后它举起了右臂。
残破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