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牙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
记忆碎成马赛克。雨。酸雨蚀进皮肤裂口的灼痛。以诺趴在背上,轻得像一袋半空的医疗废料。
他避开两条帮派的地盘,绕过重力失常的十字路口——积水正朝天花板方向"落"上去。在死胡同里等了四十秒,等巡逻无人机的红色探照灯扫过头顶。
四十秒。
肋骨断面在胸腔里磨出新伤口的四十秒。
每一秒都在烧钱。按老爹的黑市价,光这四十秒磨掉的骨碴子就够买三根钢钉。
血从腰侧渗出来,被雨水稀释成淡粉色,顺着裤腿淌进靴子。
*亏了。这趟活儿亏到姥姥家了。*
**最后一百米。**
右眼虹膜痉挛,瞳孔无法对焦。视野只剩一团模糊的橙黄——老爹回收站那盏永远不关的钠蒸气灯。
他朝那团光走。
每一步都在亏本。但停下来亏得更多——背上那个银发书呆子还欠他五十万。
*死人不还钱。所以你不能死。所以老子也不能死。*
*这就叫捆绑销售。*
肩膀砸上卷帘门。铰链崩断。金属惨叫。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那种从髌骨传上来的钝痛反而让脑子清醒了零点几秒——刚好够他把以诺从背上卸下来,而不是直接脸朝下栽进去。
嘴里挤出一口暗红色血沫。
然后世界断电了。
***
"这次的''''入场费''''是不是太贵了点?"
老爹的嗓音从阴影里淌出来。泡在陈年伏特加里腌了几十年的质感。
没有人回答他。
履带轴承发出急促的摩擦声——比平时快得多。
老爹从废铁堆后面滑出来。浑浊的电子义眼旋转焦距,红色扫描光束打在地上两具叠在一起的躯体上。
**右侧胸廓塌陷。**嘴唇泛着缺氧的紫黑色。背上还压着一个银发少年——同样昏迷,同样满身血污。
老爹的机械右手颤了一下。
零点几秒。然后稳了。
稳得像他叼在嘴角那根熄灭三小时的半截雪茄。
"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履带全速转动,金属底盘碾过血迹。
他弯腰把凌牙从地上捞起来。动作粗暴,但托住后颈的那只手很稳。
***
地下室的无影灯亮了。
凌牙断了三根肋骨。
老爹修过比这更难修的东西——他修过自己。腰部以下炸没的那次,他一个人在这张手术台上,用两只手把自己焊进了履带底盘。
眼前这三根骨头?零件更换,常规操作。
**"滋——滋滋——"**
高频电钻的噪音塞满整个空间。合金钻头咬进骨质的瞬间,一股焦臭白烟从伤口冒出来——蛋白质在被烧焦。
凌牙赤裸上身趴在布满油垢的手术台上,嘴里死死咬着一根合成皮带。
痛感像烧红的钢水灌进骨髓。从第四根肋骨的断面往两边蔓延,热浪穿过肌肉筋膜,撞上脊柱,再沿着脊髓向上炸进后脑勺。
他没叫出声。在老爹这里,叫一声多收五十块麻醉费。
操作电钻的,是一个半人半机器的怪物。
无影灯的光锥打在老爹身上。锁骨以上还是人——苍老、褶皱,像风干的旧皮革。腰部以下焊死在粗笨的履带底盘上,钢壳满是擦痕和焊疤。
**"咔吱咔吱"**的轴承声。永远跟着他。像另一种心跳。
"忍着点,臭小子。"
机械右手稳得可怕。五根钛合金指节末端分化出不同工具头——食指高速旋转,带出一缕缕骨粉;中指是微型夹钳,正卡住碎骨片往外拔。
"零件清单报一下。"
语气像在拆一台不争气的旧冰箱。
"第四、五、六根肋骨全断。第五根碎片戳进肺膜,差一毫米扎穿肺动脉。"
换了个钻头。**刚才还在磨他骨头的那个**被随手扔进托盘,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凌牙的牙根又酸了一下。条件反射。光听到这些金属碰撞就想吐。
"得给你装三根钛合金钢钉。航空级的,整个第7区就剩这么几根。"
航空级。老爹压箱底的存货。上一次用,还是给一个帮派头目换股骨。收了八万信用点。
*三根钢钉。欠老爹的又多了一笔。加上之前的……算了,记不清了。反正这辈子还不完。*
"下次再拆坏,我就用铁丝给你绑。"
**"唔……!"**
凌牙闷哼。犬齿咬穿皮带表层,合成纤维的碎屑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