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平静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他没有回答关于“刺客”的任何问题，而是伸出手，从尚未完全燃尽的竹简堆中，拈起一片边缘焦黑的竹片，上面似乎刻着几个模糊的卦象符号。

    他凝视着竹片，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眼前的修士，对着门外的甲士，对着这漆黑的夜空，缓缓吟诵，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

    “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当位贞吉，以正邦也。”

    “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

    吟诵完毕，他将竹片轻轻丢入火中，看着它被火焰吞没，化为灰烬。然后，他重新坐下，坐在那唯一完好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周遭的刀剑、修士、怒火，都与他无关。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如同老僧入定，又如同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那股淡然、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气势，竟让杀气腾腾的黑袍首领，一时之间，有些窒住了。

    “你……”黑袍首领脸色变幻不定。他奉命看守姬昌，知其身份特殊，纣王虽囚禁他，却也未下必杀之令，甚至明令不得过分折辱，以免激起西岐拼死反扑。此刻姬昌摆出这副油盐不进、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他反倒有些投鼠忌器。强行搜魂？对付这等毫无修为的老人，且是西伯侯，他还没这个胆子承担后果。严刑拷打？万一打死了，或者让这老头“病逝”了，朝歌那边如何交代？西岐那边又如何反应？

    更重要的是，那潜入者已然逃脱，气息迅速远去，此刻再追，恐怕已是来不及。对方修为不弱，且擅长隐匿变化，在这黑夜之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搜！给我把羑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贼找出来！”黑袍首领憋了半晌，只能将一腔怒火发泄在手下身上，对着门外甲士和另外三名修士怒吼。

    “是！”众人轰然应诺，立刻分散开来，展开地毯式搜索，一时间羑里内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鸡飞狗跳。

    黑袍首领则死死盯着闭目端坐的姬昌，眼中阴晴不定。他知道，今晚的事情，绝不算完。那潜入者是谁？来自何方？与姬昌谈了些什么？姬昌最后吟诵的那些古怪卦辞，又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是预言？还是故弄玄虚？

    一个个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他隐隐感到，今晚的变故，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这看似平静的羑里，这看似认命的囚徒，恐怕正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而此时的杨戬，早已化作一只夜行的蝙蝠，凭借着天眼的洞察与七十二变的精妙，在羑里守卫混乱的搜索网中，如同游鱼般穿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朝着预定与哮天犬汇合的地点，疾遁而去。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文王姬昌的敬佩，与未能完成任务的沉重。文王最后的卦示，如同重锤，敲打在他的心头。

    “蹇之既济……利西南，不利东北……往蹇，来硕……初吉终乱……”

    “时机未至，万不可轻举妄动……”

    夜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着羑里方向的喧嚣与火光，渐渐远去。杨戬的身影，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无声的誓言，在风中飘散：

    “文王，保重。您的话，杨戬一定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