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杨戬咬牙，眼中厉色一闪，“卦象虽凶，然事在人为！晚辈既奉命前来，纵是龙潭虎穴，也要带文王闯上一闯！请相信晚辈，定能护文王周全，杀出重围！”他自恃神通，又有神兵法宝在身，虽知敌众我寡，但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姬昌却缓缓摇头，目光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智慧：“壮士神勇，姬昌岂能不知？然卦象所示，非仅武力可解。蹇之为卦，见险而能止，方为知（智）。强行突破，看似勇武，实为不智，正应了‘往蹇’之凶。老夫留于此地，看似凶险，实则是以身为饵，稳住朝歌，为西岐争取时间。此乃‘来硕’之真意——非指老夫个人脱困，而是西岐得以保全、壮大之‘硕果’！”
他站起身，虽身形佝偻，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壮士，听我一言。你速速离去，将此间情形，尤其是老夫之卦示，一字不差，告知子牙与吾儿姬发。告诉他们，老夫在此一日，纣王便有一分顾忌，西岐便多一分准备时间。时机未至，万不可轻举妄动！ 若天不绝周，自有脱困之日。若天命如此，老夫能死于羑里，亦能激我西岐军民同仇敌忾之志，不负先王，不负百姓！”
“可是……”杨戬还想再劝。他岂能眼睁睁看着文王留下等死？更何况，他如何向师叔交代？
“没有可是！”姬昌突然提高了声音，须发皆张，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猛然爆发，尽管他毫无修为，却让杨戬都为之一窒，“杨戬！此非妇人之仁之时！你既为玉鼎真人高徒，子牙倚重之人，当明大义，知轻重！速走！”
话音未落，姬昌猛地抓起桌上那盏油灯，狠狠地摔在地上！
“哐当！”油灯碎裂，灯油泼溅，瞬间点燃了地上散落的草席和竹简，火苗“呼”地一下蹿起！
“老匹夫找死！”屋外传来那修士首领的怒喝，显然被姬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也误以为杨戬要趁机纵火制造混乱突围。
“走！”姬昌用尽全身力气，将杨戬往侧后方那扇小窗的方向一推。那里，是之前杨戬以天眼观察到的，守卫相对薄弱、且靠近一处排水暗渠的方向，是他事先留好的退路之一。
火光映照着姬昌决绝而苍老的面容，他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家国天下的担忧，与一种殉道般的坦然。
杨戬眼眶一热，知道事已不可为。文王以死明志，为自己创造脱身机会，更是以自身为质，为西岐争取时间！此等胸怀，此等决断，令人震撼，更令人心折。
“文王保重！杨戬……定将话带到！”杨戬不再犹豫，深深看了姬昌一眼，似乎要将这位老人最后的形象刻入脑海。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撤离，或许才是对文王、对西岐最大的负责。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淡的清风，在火势蔓延、浓烟升腾、外间敌人被火光和姬昌举动吸引的刹那，如同鬼魅般掠至窗边，七十二变运转，身形骤然缩小，化作一只不起眼的飞蛾，顺着窗棂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眨眼间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他脱身的同一时间。
“轰隆！”
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狠狠撞开，木屑纷飞。一名身着黑袍、面色阴鸷、周身缭绕着灰黑色地煞之气的中年修士，当先冲了进来，正是那名炼神返虚中期的首领。他身后，另外三名修士也紧随而入，各持法器，杀气腾腾。
然而，屋内只有姬昌一人，背对着他们，立于渐渐升腾的火光前，身形在火焰映照下拉得很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苍凉。地上散落的蓍草和燃烧的竹简，发出噼啪的声响。
“刺客呢？刚才那人是谁？”黑袍首领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房间，神念更是如同梳子般犁过每一寸空间，却只感应到一丝残留的、陌生的法力波动，正迅速消散于窗外，而屋内除了姬昌，再无他人气息。他脸色铁青，厉声喝问。
姬昌缓缓转身，面对杀气腾腾的四名修士和门外涌入的、明晃晃的刀枪箭矢，神色平静得可怕。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道：“深更半夜，何来刺客？不过是一灯不慎，打翻在地，惊扰了诸位清梦。老夫年迈体衰，手脚不便，让诸位见笑了。”
“你！”黑袍首领怒极，他明明感应到有陌生的修士气息潜入，与姬昌接触，还差点被其走脱，此刻姬昌竟轻描淡写地推说失火？当他三岁孩童么？
他一步踏前，阴冷的气势如同潮水般压向姬昌，眼中杀机毕露：“老匹夫，休要狡辩！方才明明有人潜入，与你密谈！说！他是谁？来自何处？有何图谋？若再不从实招来，本座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另外三名修士也踏前一步，法力鼓荡，将姬昌围在中间，封死了他所有退路。门外甲士更是弓弩上弦，箭镞的寒光对准了屋内。
面对这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威逼，姬昌却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黑袍首领一眼，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跳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