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闻仲在九间殿上,当着纣王与文武百官的面,怒斥奸佞,并拿出铁证,将费仲、尤浑及其数名党羽下狱论罪,甚至逼得纣王不得不同意“明正典刑”时,妲己那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长长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宫女禀报完毕,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她知道,娘娘越是平静,往往越是可怕。
良久,妲己才轻轻“呵”了一声,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好一个闻太师,好一个托孤老臣。威风得很呢。”
她缓缓坐起身,华美的宫装如水般滑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赤着足,踏在光可鉴人的白玉地面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宫墙切割出的一方天空,目光幽深。
“费仲、尤浑这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宫早就提醒过他们,闻仲那老匹夫不好对付,让他们行事谨慎些,偏偏不听,尾巴翘得太高,如今被人揪住,也是活该。”妲己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两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宫女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不过,”妲己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闻仲这么一闹,倒是替本宫解决了一点小麻烦。费仲、尤浑知道的太多了,又贪婪愚蠢,留着迟早是祸患。如今被闻仲除掉,倒也干净。只是……”
她转过身,看向那宫女,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本宫让你查的事,如何了?闻仲那些证据,尤其是那些书信,是从何处得来?他在北海,手伸得再长,也未必能如此精准地拿到朝中某些人的把柄,还破译了密语。朝中,是不是有人……在帮他?或者,是他早在朝中埋下了钉子?”
宫女连忙答道:“回禀娘娘,奴婢已命人暗中查探。据查,闻太师回朝后,除了整顿军营,并未与朝中哪位大臣过从甚密。那些证据的来源……似乎与军中一些新提拔的、或是原本被排挤的将校有关。另外,似乎……似乎与司寇府、甚至与一些原本不起眼的文吏,也有隐约的关联。但线索很模糊,闻太师行事极为缜密,难以追查。”
“司寇府?文吏?”妲己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咱们这位闻太师,并非只知行军打仗的莽夫。他在朝中,果然有暗子,而且埋得很深。说不定,连先王时期,就已经布下了。”
她走回软榻边,重新倚下,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青丝:“如此说来,倒真是小觑他了。明面上雷霆万钧,暗地里布局深远……此人,比想象中更难对付。怪不得,连女娲娘娘都对他颇为忌惮,让我等小心行事,莫要正面冲突。”
提到女娲娘娘,妲己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但随即被更深的野望所取代。她奉女娲之命,祸乱成汤江山,推动封神杀劫,这既是使命,也是她这轩辕坟三妖之首,千年九尾狐,摆脱妖身、位列仙班的唯一机会。闻仲,是挡在她路上的最大绊脚石之一。
“闻仲要除,但不能由我们直接动手,尤其是现在。”妲己心中盘算,“费仲、尤浑已倒,朝中暂时无人能正面抗衡闻仲。需得再扶植新的代言人,或者……从其他方面下手。”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都是朝中一些贪婪而胆大,又对闻仲有所不满的官员。但旋即又被她否决,这些人,成色还不如费仲、尤浑,恐怕更难成事。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妲己眼中妖异的光芒一闪,“闻仲是忠臣,忠臣最大的弱点,便是他的‘忠’。他忠于成汤江山,忠于那个昏君。若这江山,这昏君,不再值得他效忠呢?若他拼死守护的一切,正在他眼前加速腐烂,而他又无能为力呢?”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形。她要的不是立刻杀死闻仲,而是要摧毁他的信念,瓦解他的斗志,让他眼睁睁看着他所珍视的一切,在纣王的昏聩和她的操纵下,滑向深渊。对于一个将忠诚和信念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老臣来说,这比杀了他,更加残忍,也更加有效。
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关键还在纣王身上。
想到这里,妲己对那宫女吩咐道:“去,请陛下过来。就说本宫新排了一曲‘天魔舞’,又得了西域进贡的佳酿,请陛下共赏。”
“是,娘娘。”宫女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不多时,纣王帝辛便带着一身酒气和烦躁,来到了寿仙宫。朝堂上被闻仲逼迫,不得不处置了费仲、尤浑这两个“懂事”的臣子,让他心中极为不快,正需要温柔乡来排解。
“爱妃!”纣王看到盛装打扮、美艳不可方物的妲己,眼睛一亮,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上前就要搂抱。
妲己却轻盈地避开,美眸含泪,泫然欲泣,嗔道:“陛下还知道来臣妾这里?臣妾还以为,陛下被那闻太师一番大道理说动了心,从此要远离臣妾,勤政爱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