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刚爬上海面,承天门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今日不是大朝会,也不是什么节庆。但城里百姓一早就涌来,把广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们听说,蒙古国师要来了。
“蒙古国师长什么样?”
“听说是吐蕃人,穿红袍子。”
“来干啥?跟咱们大王打架?”
“打什么架?要打早在大理就打了。人家是来论道的。”
“论道?论什么道?”
“佛道呗。听说咱们这边有全真掌教,有灵鹫宫尊主,人家想来会一会。”
人群议论纷纷,翘首望向海面。
海面上,一艘大船正缓缓驶来。船身朱红,桅杆上挂着五彩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船头立着一个红衣喇嘛,虽已年过四旬,却面如冠玉,气度雍容。
八思巴。
他身后站着八个弟子,皆是红衣袈裟,双手合十,神色肃穆。
船靠岸,八思巴踏上码头。
他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楼,望向城楼上那面玄色龙旗,望向城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中,一个青衫男子负手而立。
王康。
两人目光相接。
八思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遥遥一礼。
王康点点头,抱拳回礼。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杀气腾腾。只有两个当世绝顶的人物,隔着人群,隔着海风,隔着过往的胜负与恩怨,平静地对望。
然后王康迈步,向他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八思巴也迈步,向他走来。
两人在广场中央相遇。
“天启帝,别来无恙?”八思巴开口,声音平和如诵经。
王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国师风采更胜往昔。看来这三年,过得不错。”
八思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知己之感。
“托天启帝的福。”他道,“华山一别,贫僧回吐蕃闭关三载,于佛法上略有所悟。”
王康点点头:
“国师远来是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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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朝歌城·天坛
这是王康特意选的地方。
天坛建在城东一座小山上,四面开阔,可以俯瞰整座朝歌城。坛上设着一张石案,案上摆着茶具,几只蒲团随意散落。
王康与八思巴对坐。
八个红衣喇嘛远远立在山下,不得靠近。
“这地方不错。”八思巴环顾四周,赞道,“背山面海,风水绝佳。”
王康亲手烹茶,将一盏推到八思巴面前:
“国师尝尝。这是澳洲本地的茶,比不上大理苍山雪,却也别有风味。”
八思巴接过,轻啜一口,点了点头:
“入口微涩,回甘绵长。像……”
他顿了顿,看着王康:
“像天启帝这个人。”
王康笑了。
“国师说话,越来越有禅机了。”
八思巴也笑了。
两人对坐品茶,一时无话。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天坛四周遍植松柏,松涛阵阵,如潮如涌。
八思巴放下茶盏,忽然道:
“天启帝,贫僧有一事想问。”
“国师请讲。”
“华山那一战,贫僧至今记忆犹新。”八思巴看着他,“天启帝的九阳神功,刚柔并济,圆融无碍。后来听闻天启帝又得少林大力金刚掌真传,融九阴九阳于一炉,自创‘九九归一’——贫僧一直想不通,这等武学境界,究竟是如何练成的?”
王康沉默片刻,淡淡道:
“国师可知道,这世上有些路,是前人没走过的?”
八思巴一怔。
王康继续道:
“朕年轻时,以九阳神功为根基,后得少林高僧传授大力金刚掌。又参悟九阴真经,取两家之长,去两家之短。练着练着,发现前人的路,终究是前人的。”
他放下茶盏,看着八思巴:
“所以朕自己开了一条路。”
八思巴沉默良久。
“自己开路……”他喃喃道,“天启帝好大的气魄。”
王康摇摇头:
“不是气魄,是没办法。朕要护的人太多,要走的路太远。别人走过的路,到不了朕要去的地方。”
八思巴看着他,眼中光芒闪动。
“天启帝要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王康没有答。
他只是望向远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