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之后,段祥兴单独请王康至后殿说话。
一灯也在。
段祥兴屏退左右,忽然跪在王康面前。
“天启帝救我!”
王康伸手扶起他:“大王这是做什么?”
段祥兴涕泪横流:“天启帝有所不知,那高泰祥把持朝政十余年,小王名为大理王,实为傀儡。他勾结蒙古人,欲逼小王让位于幼子段兴智,实则是要让大理成为蒙古的属国!”
他指着自己的脸:“天启帝看小王这副模样——不是病,是毒!高泰祥每隔三日,在小王饮食中下慢性毒药。小王活不了多久了!”
王康看向一灯。
一灯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王康沉默片刻,问:“大王想朕怎么做?”
段祥兴道:“小王不敢求天启帝出手除贼,只求天启帝……在大理多住些日子。”
王康看着他。
“多住些日子?”
段祥兴点头:“高泰祥惧的是天启帝,不是小王。天启帝在,他不敢妄动。天启帝若走了,他必立刻动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
“小王不求活命,只求……给小儿一条活路。”
王康沉默良久。
他看着这个病入膏肓的大理王,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那双满是哀求的眼睛。
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苍山十九峰隐没在夜色中,山顶的积雪映着淡淡的月光。
他忽然想起无相院那位老僧的话——
“大理的事,施主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做完了,就走吧。”
他轻声道:
“朕可以多住些日子。”
段祥兴大喜,又要跪下,被王康扶住。
“但朕有言在先。”王康看着他,“朕只住到二月初。二月初,无论事情了与未了,朕都要走。”
段祥兴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只要天启帝在,他们就……”
“他们不敢动。”王康道,“但朕走后,大王自己要有打算。”
他看向一灯:
“大师,朕走之后,天龙寺可能护住大王?”
一灯沉默片刻,缓缓道:
“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王康点点头。
他看着段祥兴,一字一句道:
“大王,朕只能给你争取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你要做两件事。”
段祥兴洗耳恭听。
“第一,把忠于你的将领,一个一个调回大理。”
“第二,把高泰祥的罪证,一件一件找出来。”
他顿了顿:
“两个月后,朕走。是死是活,就看大王自己的了。”
段祥兴怔怔看着他,忽然深深一揖:
“小王,谨受教。”
子时 驿馆
王康回到驿馆,欧阳克等人已在等候。
“大王,”欧阳克低声道,“方才接到卓云密报。”
王康接过,展开一看。
密报只有一行字:
“兀良合台已率三千铁骑至丽江,前锋距大理不足三百里。”
王康看完,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欧阳克道:“大王,蒙古人这是要……”
“逼朕走。”王康道,“朕在大理,他们不敢动。朕若走了,他们立刻动手。”
彭连虎道:“那大王真打算二月初走?”
王康点点头。
“那大理……”
“大理的事,大理自己了。”王康道,“朕只能给他们争取两个月。两个月后,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
那里,有三千铁骑在集结。
那里,有一个叫兀良合台的蒙古名将,在等着他离开。
他忽然笑了。
“传令陆冠英。”他道,“战舰随时待命。二月初一,启程南下。”
“是。”
王康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方的夜空,望着那看不见的雪山,望着那看不见的铁骑,望着那看不见的一切。
良久,他轻声道:
“二月初一,还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