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坐落在苍山脚下、洱海之滨,虽不及中原皇宫宏伟,却自有一番南诏气象。宫墙以青石砌成,高约三丈,墙上爬满藤蔓。宫门大开,两排甲士持戈而立,甲胄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王康一行在宫门前下马。
大理王段祥兴竟亲自出迎——这是极大的礼遇。按惯例,即便是上国来使,也不过是派大臣迎接。段祥兴此举,显然是听了昨日码头那一战的传闻。
“天启帝驾临,小王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段祥兴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眼下带着深深的青痕,说话时中气不足,时不时轻咳两声。王康一眼看出,此人患有肺疾,且已病入膏肓。
“大王客气了。”王康抱拳,行的仍是江湖礼节,“朕来大理访友,顺便看看故地。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不敢,不敢。”段祥兴侧身引路,“天启帝请。”
王宫正殿名唤“南诏殿”,殿内陈设简朴,不似中原皇宫那般金碧辉煌。正中设一长案,案上摆满瓜果酒馔。段祥兴在主位落座,王康被让至客位首席。
欧阳克、彭连虎、梁子翁、侯通海四人分坐王康下首。一灯大师坐在段祥兴身侧,手持念珠,神色淡然。
另有十余名大理官员陪坐,为首的是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人,方面大耳,蓄着三缕长须,眼神精明而深沉。王康注意到,此人落座时,不少官员都偷偷看他脸色。
高泰祥——权相,把持朝政十余年,段祥兴这个王,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
王康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段祥兴起身,举杯道:“天启帝远道而来,小王敬一杯。”
王康举杯,一饮而尽。
段祥兴又咳了几声,坐下时,高泰祥忽然开口:
“久闻天启帝武功盖世,昨日在码头一战,一人一剑,尽灭天狼卫十三高手。下官斗胆请教——天启帝师承何处?全真教邱道长似乎没有这么强大的武功!”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微一变。
王康看向他,淡淡道:“朕的武功,确实是全真教长春真人所授!但后期又有自己的机缘。”
高泰祥笑了笑:“机缘?天启帝不过三十出头,便能有此成就,当真天赋异禀。只是……”
他顿了顿,环顾左右:
“下官听闻,中原武林有‘五绝’之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天启帝的武功,比之这五位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王康放下酒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高相想知道?”
高泰祥拱手:“下官好奇。”
王康笑了笑,没有答话。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蒙古国师座下大弟子桑杰,奉旨前来贺宴!”
殿门大开,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中年僧人昂然而入。他身后跟着八名红衣喇嘛,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
桑杰三十余岁,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他大步走到殿中,也不行礼,只是双手合十,淡淡道:
“桑杰奉国师之命,前来大理传法。正巧赶上大王的宴会,特来讨杯酒喝。”
段祥兴脸色微变,看向高泰祥。
高泰祥连忙起身,陪笑道:“桑杰大师远道而来,快请入座。”
桑杰点点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王康身上。
“这位就是天启帝?”
王康端起酒杯,没有看他。
桑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很快压了下去。他在王康对面坐下,八个喇嘛分站身后,如众星捧月。
段祥兴勉强笑道:“桑杰大师来得正好,今日群贤毕至,真是……”
“大王。”桑杰打断他,“桑杰今日前来,除了讨酒,还有一事。”
段祥兴一怔:“何事?”
桑杰站起身,走到殿中,环顾四周:
“国师听闻大理段氏武学源远流长,心向往之。特命桑杰前来,向大理高手请教一二——以武会友,切磋佛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康身上:
“天启帝既然也在,不如也指点指点?”
殿中一片死寂。
段祥兴脸色发白,看向一灯。一灯闭目不语,手中的念珠轻轻拨动。
高泰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假意为难道:“这……桑杰大师,天启帝是客人……”
“客人?”桑杰笑了,“客人就不能切磋吗?还是说——”
他看着王康,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天启帝怕了?”
欧阳克腾地站起,厉声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