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龙寺外
    南汉永定四年 正月初九 大理·天龙寺

    次日清晨,王康独自出了禅房。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欧阳克等人被安置在客院,一灯大师年事已高,此刻大约正在做早课。他只想随便走走,看看这座百年古刹的晨光。

    天龙寺建在苍山半腰,背倚十九峰,面朝洱海万顷碧波。晨雾未散,将红墙金瓦笼在一片朦胧之中。檐角风铎轻响,伴着远远传来的诵经声,让人心神俱静。

    王康沿着石阶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院门半掩,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字迹斑驳:

    “无相”

    他正要转身离开,院内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施主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王康微怔。

    这声音苍老而平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不是内力,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只有一棵老松,一方石桌,两只石凳。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纵横,落子已过半。

    松树下,一个灰衣老僧正在扫落叶。

    那僧人身形枯瘦,僧袍空空荡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竹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王康站在院中,没有说话。

    老僧也没有抬头。

    他继续扫着,扫完最后一篇落叶,才直起身,将竹帚靠在松树上,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眉毛已经掉光了,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仁。但当他看向王康时,王康忽然觉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不是看他的脸,不是看他的武功,而是看着他整个人,看着他身后所有的东西。

    王康心中一凛。

    这老僧的武功……他看不透。

    “施主请坐。”老僧指了指石凳,自己在另一只石凳上坐下,伸手在棋盘上轻轻一抹——那些黑白棋子便整整齐齐地落回棋盒中。

    王康在他对面坐下。

    老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的皱纹微微动了动。

    “施主昨夜与一灯师侄论茶,老衲在远处听了听。”他道,“九九归一……好名字。”

    王康心中又是一凛。

    昨夜他与一灯论道,这老僧竟在远处听着?以他的耳力,竟毫无察觉?

    “前辈是……”

    “老衲法号无相。”老僧道,“在这无相院里,扫了七十年的落叶。”

    七十年。

    王康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身空空荡荡的僧袍。

    七十年前,这老僧就在天龙寺。

    七十年前,一灯大师只怕还是个孩童。

    “前辈召晚辈来,有何指教?”

    无相摇摇头:“不是老衲召你来的,是你自己走来的。”

    他指了指那扇半掩的院门:“这无相院,七十年没人进来过了。施主是第一个。”

    王康沉默片刻,忽然问:“前辈的武功,比一灯大师如何?”

    无相笑了。

    那笑容里,有淡淡的无奈,也有淡淡的释然。

    “一灯师侄天资卓绝,又得段氏武学真传,当世能胜他的,不出五人。”他道,“老衲嘛……老了,打不动了。”

    他顿了顿,看向王康:

    “不过施主若想试试,老衲倒是可以陪施主坐坐。”

    王康看着他。

    他忽然明白这老僧的意思了。

    不是打架,是论道。

    是那种真正的高手之间,不需要动手的交锋。

    “好。”他道。

    两人对面而坐,中间隔着那张石桌,桌上摆着那副棋盘。

    无相伸手,从棋盒中拈起一粒白子,落在棋盘上。

    王康拈起一粒黑子,落下。

    无相再落。

    王康再应。

    棋盘上,黑白交错,渐成阵势。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日头从东山移到中天,又从中天向西斜去。

    欧阳克在客院等得心焦,几次想出来寻找,都被一灯拦住。

    “让他去。”一灯站在窗前,望着无相院的方向,轻声道,“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

    欧阳克一怔:“大师,那院里……”

    一灯没有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棵老松露出的一角屋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七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沙弥时,那位师叔就已经在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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