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却是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重,有感慨,还有一丝老将才懂的欣慰。
“大王,老臣请旨——”
“讲。”
“老臣想跟大王去。”沙通天道,“老臣这把老骨头,虽然打不动了,但大理那些弯弯绕绕,老臣还略知一二。给大王当个向导,总还是够格的。”
王康看着他。
沙通天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像当年守边城时的样子。
“沙侯今年六十有三了吧?”
“六十有四。”沙通天道,“但老臣还能骑马,还能射箭,还能——”
“行了。”王康打断他,“你就留在璟州。璟州刚刚立国,你是顶梁柱!”
沙通天跪地,行军礼。
王康又看向胡小霞。
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再劝阻。
她只是轻声道:“大王何时启程?”
“三日后。”
胡小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案前,铺开纸笔:
“臣这就拟旨。大王离璟期间,臣会守好这里。文抱朴的教化、萧九章的交子、公输巧的砖房、素问的医局,一样都不会停。”
她抬起头,看着王康:
“等大王回来,臣会让大王看到一个更结实的璟州。”
王康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朕知道。”他道,“朕从来都知道。”
三日后 腊月初九 卯时 北岛码头
天还没亮,一艘三百料的快船已经泊在码头边。
这是沙通天亲自挑选的船——船身窄长,帆大桨多,速度极快,是专门跑南洋的“飞剪船”。船上有二十名水手,都是沙通天从骑兵营里挑出来的,个个水性精熟,能划船能打仗。
王康立在船头,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腰间缠着那柄薄如蝉翼的软剑。
码头上,胡小霞率众送行。
文抱朴、萧九章、公输巧、素问、阿骨、陈三、陆青青沙通天、——璟州的班底全部到齐。
胡小霞走到王康面前,跪下,叩首。
王康扶起她。
“小霞。”
“臣在。”
“朕留给你一句话。”
胡小霞抬眼。
王康看着她,一字一句:
“璟儿还小!在他15岁之前,你就是璟州的主。”
胡小霞浑身一震。
“无论发生什么事,”王康继续道,“你都可以自己拿主意。不用问朝歌,不用问朕。你做的决定,就是朕的决定。”
胡小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跪下,再次叩首:
“臣,领旨。”
王康转身,跳上船。
船锚升起,帆布张开。
快船缓缓驶离码头,向南驶去。
胡小霞站在栈桥尽头,望着那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陆青青轻声道:“王妃,风大,回吧。”
胡小霞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那片海,轻声道:
“青青。”
“在。”
“你说,大王此去,能成吗?”
陆青青沉默了一会儿,道:
“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一件事——”
“何事?”
“大王在船上。”
胡小霞怔了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却淡了许多。
她转身,大步走向议政厅。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