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追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入黑暗。
他走到左翼那堵墙边,墙内探出一颗脑袋,是锦衣卫璟州千户所的副百户,姓周。
“韩尚书,两具尸体,怎么处理?”
“搜身。衣物、兵刃、随身物品,全部登记造册。尸体先存冰窖,留着有用。”
“是。”
他走到右翼后窗,陆青青正蹲在两具尸体旁边,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丝线,细细端详。
“这东西好。”陆青青头也不抬,“比刀剑好使,无声无息。韩尚书,哪弄的?”
韩追影没有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根丝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妹妹的。”
陆青青手一顿,抬头看他。
韩追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走了。
陆青青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妹妹失踪那年,才七岁。
他找了她七年。
这七年里,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根丝线——细,韧,无声无息,却能杀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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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正 议政厅内
王康放下手中的奏章,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韩追影走进来,跪地行礼:
“回大王。七人,六死一俘。我方无一伤亡。”
王康点点头:“问出来历了吗?”
“尚未审讯。但臣初步判断,应是蒙古遣往大理的使团中人——或者说,是使团里的刀。”
王康眉梢微动:“何以见得?”
韩追影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那是一块拇指大的玉牌,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个“蒙”字,背面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狼。
“从为首那人身上搜出。”韩追影道,“臣曾在中原行走,见过这种玉牌——那是蒙古王庭‘天狼卫’的信物。天狼卫专司刺杀、侦查、策反,是蒙古大汗的亲信死士。”
王康接过玉牌,在灯下细看。
胡小霞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天狼卫……臣在璟州听过这个名号。有人说,他们曾在大理王宫出现过。”
韩追影点头:“王妃所言不虚。臣布的暗桩三个月前曾报,大理王宫有可疑人物出没,形迹与天狼卫相符。”
王康把玉牌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他们来璟州做什么?”他问,像是问韩追影,又像是问自己。
韩追影垂眸:“臣猜测,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们是来探路的——蒙古若想经略南溟,必先摸清璟州虚实。其二,他们是来杀人的——若不能收服,便先除掉璟州主官,让此地群龙无首。”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王康:
“但臣以为,还有第三种可能。”
“讲。”
“他们是来确认一件事的。”韩追影的声音很轻,“确认大王是否真的在璟州。”
王康目光微凝。
“蒙古若想对大王的‘朝歌’动手,必先确认大王不在朝歌。大王若在南溟,朝歌便群龙无首;若大王在朝歌遇刺,璟州这边也鞭长莫及。”韩追影一字一句,“今夜这七人,不管任务是探路还是杀人,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为下一步的行动扫清障碍。”
王康看着他。
这个沉默寡言、满心只想着寻妹的年轻人,此刻的眼神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你认为下一步是什么?”
韩追影沉默片刻,缓缓道:
“臣不敢断言。但臣若是对手,有两条路可选:一是趁大王不在,奇袭朝歌;二是趁璟州立足未稳,从海路封锁南溟。”
他抬起头:
“无论哪条路,都需要先知道大王的位置。”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映得墙上的人影微微晃动。
胡小霞轻轻握住王康的手。
王康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案上那枚玉牌,望着那头张牙舞爪的狼。
良久,他开口:
“韩追影。”
“臣在。”
“俘虏交给你审。三天之内,朕要知道他们来时的船停在哪里、船上还有多少人、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
韩追影叩首:“臣领旨。”
他起身,退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大王。”
“嗯?”
“今夜的事……”韩追影的声音顿了顿,“臣有一个请求。”
“说。”
“臣想留下那两根丝线。”
王康看着他。
烛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