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嵩阳书院
    朝歌南郊,伏牛山麓。

    这片占地三百亩的土地,三个月前还是荒草萋萋的牧场。如今,二十四座青砖灰瓦的建筑群已拔地而起,呈“品”字形铺陈于山坳之间。正中“明德堂”的匾额尚未悬挂,脚手架如蛛网密布,但东西两翼的六座斋舍已经完工。

    每一座斋舍的门额上,都镌着一个字:

    勇、毅、严、勤、韧、恒

    二月初八,吉时。

    六座斋舍门前的空地上,二百名少年男女按斋舍列成六队。月白襕衫是新裁的,浆洗得笔挺,却被紧张攥出细密的褶皱。

    最小的孩子十一岁,最大的不过十五。

    王康站在明德堂前的石阶上,身后没有卤簿,没有鼓乐。

    他要的不是一场热闹的典礼,而是这群孩子一生都忘不了的清晨。

    “三个月前,朕下了一道旨意。”王康开口,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一个人耳中,“从新华三城、璟洲移民、各州学堂选拔十三岁上下少年,无论男女、无论出身、无论汉夷,唯才是举。”

    他顿了顿:

    “然后,孔卿收到了四千三百份荐书。”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孩子们互相偷看,眼神里有惊讶,有骄傲,也有一丝惶恐。

    四千三百人中取二百。

    站在这里的,都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朕原以为,最多八百。”王康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原来朕小看了新华国。”

    他走下石阶,缓步穿行于队列之间。

    勇字班第一排是个浓眉少年,皮肤黝黑,指节粗大。王康停在他面前:“叫什么?”

    “回陛下——学生李耕!”少年声音洪亮,但“学生”二字咬得生涩。

    “你荐书上写,家传三代佃农,六岁随父下田?”

    “是!”

    “识字谁教的?”

    “家母……家母原是汴京书香门第,逃难南渡,嫁了家父。”

    王康点头,走向毅字班。

    一个瘦小少女站在队首,扎着最简单的双丫髻,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靛蓝。

    “学生苏槿,朝歌染坊学徒,荐书人是冯沁雪贵妃。”

    “贵妃为何荐你?”

    “学生改良了茜草萃取法,使红色牢度提升三成。”她顿了顿,“贵妃说,新华国缺的不是染匠,是会动脑子的匠人。”

    王康多看了她一眼。

    严字班有个少年身量极高,比同班高出整整一头。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扎进土里的枪。

    “学生丁雄,青州军户遗孤。家父殉于璟洲登陆战。”

    “想从军?”

    “想考武学,将来带兵。”少年目光不避,“给家父报仇。”

    王康看着他的眼睛:“五年后,朕等你来取将旗。”

    勤字班排尾是个矮小结实的少年,肤色黝黑,掌心满是老茧。

    “学生鲁厚,朝歌船坊学徒,荐书人是沙通天侯爷。”

    “沙侯爷荐你什么?”

    少年挠挠头:“侯爷说……学生拆龙骨拆得又快又好,不心疼料。”

    韧字班队首站着一个少女,颧骨高耸,肤色比旁人深两个色号。她穿着襕衫有些不自在,频频拽袖口。

    “学生塔瓦,璟洲纳提部落,荐书人是欧阳克侯爷。”

    她的汉话生硬,但每一个字都咬得用力。

    “欧阳侯爷说,学生看星星准。将来要给璟洲船队掌舵。”

    恒字班最后排,站着一个几乎要缩进人堆里的瘦弱男孩。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低着头,不敢与王康对视。

    “学生……学生陈嘉,泉州流民。”

    声音细若蚊蚋。

    “荐书人是谁?”

    “没……没有荐书人。”男孩攥紧衣角,“学生是自己走到招考点,求孔岩大人给一次机会。”

    王康没说话。孔岩在一旁低声道:“此子过目成诵。臣给他一篇八百字策论,一盏茶时间,一字不差背下。”

    王康看着这个几乎要哭出来的孩子。

    “嵩阳没有荐书,也能进。”他说,“只要你够格。”

    二百人,王康没有全部问完。

    但每一个人都被他的目光扫过。

    王康回到台上。

    “四千三百人,朕不可能一一亲见。”他的声音沉下来,“但今日站在这里的二百人,从今往后,你们的每一次考核、每一次晋升、每一次犯错,朕都会知道。”

    风过山岗,吹动月白襕衫的衣角。

    二百名少年齐齐屏住呼吸。

    “因为朕是嵩阳书院第一任院长。”王康一字一句,“你们是新华国第一批天子门生。”

    “五年后,朕在朝歌薪火台等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