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绝顶的夜寒尚未散尽,青石上凝着薄霜。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像一柄出鞘的剑,缓缓割开夜幕。
黄药师第一个踏霜而来。
他今日换了装束——月白儒袍浆洗得笔挺,玉箫悬在腰间,未束冠,只用一根青竹簪绾发。山风过处,衣袂翻飞如鹤翅,那身影立在巽位青石上,竟让人生出错觉:仿佛他不是来比武,而是来赏云的。
“五岳之中,华山最险。”他轻抚玉箫,声音如碎玉,“险峰之上,方见真容。”
话音飘散在晨雾里,西北乾位已多了一人。
欧阳锋盘膝而坐,蛇杖横放膝前。他闭着眼,周身三丈内的霜却化了——不是温度升高,而是他逆转经脉后,蛤蟆功真气自然外溢,至阴至寒,反将霜气逼成水雾。
“真容?”他眼皮未抬,“死人的脸,最真。”
语带杀意,霜更寒了。
南方离位,一声佛号破开寒意。
“阿弥陀佛。”
一灯大师缓缓落座。明黄袈裟在晨光中泛着柔光,他左手捻沉香佛珠,右手结说法印。这位大理皇帝出家多年,眉宇间已褪尽帝王霸气,唯余慈悲。但当他抬眼时,眼底深处那抹属于“南帝”的威严,仍让西毒的真气微微一滞。
“欧阳施主,”一灯大师缓声道,“心中无杀,眼中无死。你执念太深,武功再高,也只是囚徒。”
欧阳锋冷笑:“囚徒?待会打断你骨头时,看你还能说教。”
北面坎位忽然响起豪迈笑声。
“说得好!”洪七公抱着朱红葫芦仰头痛饮,酒液顺花白胡须淌下,他也不擦。这位丐帮帮主今日穿了件干净补丁衣——虽仍有七八处补丁,但浆洗得挺括。他抹了抹嘴:“老毒物,你这人吧,武功是厉害,可惜心太小。心里只装得下好胜心,装不下天地,可惜啊!”
“洪七,”欧阳锋终于睁眼,眸中碧光一闪,“待会杖下见真章。”
“见就见!”洪七公拍着肚皮,“老子还怕你不成?”
中央空地上,周伯通正追着一只赤尾蝶。他身法如孩童嬉戏,跌跌撞撞,却在方寸间施展出全真派最上乘的“金雁功”。那蝴蝶明明在他掌心三寸内,却总能间不容发地滑走。
“好玩好玩!”周伯通拍手雀跃,“这蝴蝶会凌波微步!”
众人莞尔,肃杀之气稍缓。
西侧两块青石上,金轮法王与八思巴并肩而立。
两位密宗高僧皆披绛红袈裟,气质却迥异。金轮法王魁梧如铁塔,眉宇间那股草原雄鹰的锐气,虽尽力收敛仍藏不住。背后五只金轮在渐亮的天光中熠熠生辉,轮缘锋刃上,密宗真言篆刻若隐若现。
八思巴则瘦削清癯,面容慈悲如古佛。他双手自然垂落,腕上那串斑驳木珠——七岁入寺时师尊所赠,已盘摩五十三年——正随呼吸微微晃动。此刻他闭目默诵,唇齿微动,周身竟隐隐有檀香浮动。
“师弟,”八思巴忽然开口,声如钟磬初鸣,“你看这云。”
金轮法王依言望去。
“云聚云散,无常无我,”八思巴缓缓道,“恰如我密宗所言‘诸行无常’。今日论剑,胜败亦是如此。莫执着‘天下第一’虚名,当求武道真谛。”
金轮法王合十:“谨记师兄教诲。”但低头时,眼中仍闪过一丝不甘。
最后一方青石在震位。
王康盘膝而坐,呼吸绵长。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衫,腰间无剑,手中无器。但若细看,会发现他坐姿暗合天然韵律——双足涌泉正对地脉,头顶百会遥应天光。这是他将九阳真经、九阴真经融会贯通后,自悟的“天地桥”吐纳法。
观礼石台上,郭靖与黄蓉并肩而坐。
黄蓉今日特意穿了鹅黄衫子,发间插着那支晶莹玉簪——当年在桃花岛,父亲亲手为她雕琢的及笄礼。她妙目流转,将场中十一人神态尽收眼底。
“靖哥哥,”她低声道,“你感觉到了吗?”
郭靖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十一股磅礴气机在虚空中纠缠碰撞。有的锋锐如剑,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缥缈如云,有的暴烈如火。这些无形气机在空气中激荡,竟引得周围云雾翻涌不息。
“他们在……以势论道。”郭靖肃然道。
“不止,”黄蓉眼中闪过慧光,“你看欧阳锋的真气,虽强却躁,如沸水翻滚;一灯大师的真气,温润如泉,生生不息。这便是心性在武功上的映照——武功练到极致,便是修心。”
郭靖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蒙古大漠,哲别师父教他射箭时说:“箭术最高境界,不是射中靶心,而是心与箭合。”天下大道,殊途同归。
石台另一侧,欧阳克痴痴望着叔父欧阳锋。
他自幼被欧阳锋抚养长大,学的是白驼山一脉武功。在他心中,叔父的蛤蟆功天下无敌,狠辣诡谲,无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