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海蛟”亲率五艘快船围住“破浪号”,桅杆升起血红骷髅旗。这位盘踞旧港多年的海盗头子赤膊立于船首,胸口蛟龙纹身随肌肉贲张:“留下三万两买路银,否则你们这二十艘船,一艘也出不了港!”
港内其他船只纷纷避让,连爪哇水师的巡逻船都远远观望——显然早已打点妥当。
王康立于舰桥,神色平静。欧阳克把玩着手中瓷瓶,梅超风黑纱无风自动,沙通天与侯通海已解开腰间分水刺。
“大王,让属下去交涉?”卓云按刀请示。
“不必。”王康抬手,“既然人家摆明车马,本王便教教他们——何为规矩。”
战局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更快。
翻海蛟的狂笑还在海面回荡,梅超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落在他身侧船头。黑纱拂过,五指如铁钩扣住其咽喉——九阴白骨爪的阴寒内力透体而入,翻海蛟浑身僵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欧阳克白衣飘落另一艘敌船,折扇轻点间,三名海盗软倒。沙通天与侯通海师兄弟如游鱼入水,分水刺专挑船底——不过片刻,两艘快船已开始进水侧倾。
从开战到控制局面,不到一盏茶时间。
翻海蛟被押上“破浪号”时面色惨白,他终于看清主舱内端坐的年轻人腰间那枚蟠龙玉佩——那是他在南洋某个汉人老海商口中听说过的形制,据传属于海外某个新建王国的君主。
“你……你是南洲……”
“既知本王是谁,便该明白。”王康放下茶盏,“今日起,旧港不得再有汉人为奴。现有者尽数释放,你可有异议?”
翻海蛟看着舱外——他五艘战船已沉二艘,余者皆降。那个蒙眼女人的手爪还虚按在他后心,寒意刺骨。
“……谨遵王命。”
正是签署港务新约时,那只染红铜管的信鸽穿透舷窗。
卓云解下密信,只扫一眼便脸色骤变:
“七月十九,蒙古复围燕京。城中粮尽,人相食。赵王血书半角附至,言‘吾儿若至,万勿入城’。”
粘在信末的布帛上,四个血字力透布背:
“勿来 保重”
舱内霎时死寂。
胡小霞手中的茶盏坠地碎裂。穆念慈握住王康手臂,感觉他身躯瞬间绷紧如弓弦。
欧阳克长叹:“血书示警……赵王已存死志。”
王康缓缓起身,走到舷窗前。旧港的喧嚣隔着木板模糊传来,而万里之外那座孤城的烽火,却仿佛已在眼前燃烧。
他想起燕京王府的海棠树,想起完颜洪烈教他拉弓时覆在他手上的温暖手掌,想起离金那夜对方站在雪地里目送他远去的背影。
“陈掌柜。”王康没有回头,“补给还要多久?”
“最、最快明日午时……”
“改成今日戌时。双倍工钱,能多快就多快。”王康转身,目光如铁,“卓云,传令各船:取消一切沿途停靠计划,全速北上,直航天津。”
“大王!”卓云急道,“如此急行,船队负荷——”
“燕京等不了。”王康一字一顿,“乌府、冯府可以南渡,但不能无人接应。告诉所有船长——朕与他们同船共命,此去无论风雨,必须在八月十五前抵达渤海湾。”
旧港的黄昏从未如此忙碌。
双倍赏银驱使下,码头上百名挑夫如蚁群穿梭。粮食、淡水、药材被飞快运上船舷。被释放的三十七名汉人苦力中,有十一人自愿随船北上——多是匠户出身,在南洋无亲无故。
翻海蛟亲自送来了港务通行令和一份手绘海图:“往北三百里有处无名岛,有淡水泉眼,可作紧急补给。算是在下……一点心意。”
他终究没敢问,为何这位南洲君主要冒险北上,去救一个即将灭亡的敌国亲王。
戌时三刻,二十艘福船升起满帆,在渐起的夜风中驶离旧港。
王康立于舰尾,看着港口灯火渐远。胡小霞抱着熟睡的阿邻站在他身侧,轻声问:“爹爹他……还能等到我们吗?”
“不知道。”王康望向北方星空,“但爹爹必须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的坚守,还有人愿意跨海而来。”
穆念慈将大氅披在他肩上:“起风了,明日或有雨。”
海风渐烈,吹动船帆猎猎作响。
第七日,船队绕过琼州海峡。瞭望哨报告见零星海盗船窥探,但见船队阵型严整、旗帜鲜明,皆不敢靠近。
第十三日,过舟山海域时遇小股风暴。沙通天率黄河帮旧部稳舵,侯通海以“千斤坠”功夫稳压舱货,船队有惊无险。
第十八日,船队按翻海蛟所给海图,找到那处无名岛补充淡水。岛上确有清泉,还有前人留下的石灶痕迹。欧阳克在泉眼旁发现几株罕见药草,小心采摘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