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醒来,帐外已有细碎的声响。梅剑与兰剑低声核对今日行程,竹剑在检查马鞍辔头,菊剑则在小火炉前看着药罐。他侧身,乌云珠还闭目安睡,睫毛在透过帐帘的微光中投下浅浅影子。他没惊动她,悄然起身。
刚出帐篷,就见侯通海光着膀子在江边“嘿哈”练拳,古铜色的膀子肌肉贲张,每一拳都虎虎生风,惊得浅滩处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走。
“侯统领好早。”王康笑道。
侯通海收拳,抹了把汗,咧嘴道:“大王您更早!这江边空气带劲,练一趟浑身舒坦!”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却依旧洪亮,“就是这澳洲的鸟儿胆子小,俺这还没使三分力呢。”
这话让正在煎药的菊剑抿嘴一笑,手中蒲扇轻摇。
早膳时,话题自然绕到了即将分配的牧场上。竹剑心直口快,一边给王康盛粥,一边笑问:“侯统领,大王划给你那一万亩草场,你可有想好怎么经营?可别只顾着撒开了养,到头来草啃秃了,牛羊瘦了。”
侯通海正咬着一大块烤鱼,闻言瞪眼:“嘿!竹剑姑娘,你可小瞧俺老侯了!俺当年在黄河边上,也是帮主家管过几百头羊的!”他掰着手指头,说得唾沫横飞,“那一万亩,俺是这么琢磨的:靠近水源的,圈起来种点苜蓿,养最上等的战马——将来给教主的亲卫队配齐了!坡地放绵羊,取羊毛。平坦处养肉牛。还得划出片地,专养骆驼,这澳洲内陆听说干旱,骆驼驮货探路可是好东西!”
他越说越起劲:“俺连名号都想好了,就叫‘通海大牧场’!怎么样,气派不?”
兰剑轻笑:“侯统领倒是粗中有细。”
“那是!”侯通海得意,随即又挠头,“就是……这一万亩听着大,真撒开了管,人手、栅栏、牲口种苗,哪样都得要钱要人。回头还得求孔岩先生多关照,先赊些铁器木料才好动工。”
王康点头:“你能想到这些,便不是莽夫。朝歌会统一采购优良畜种,首批也会借贷铁器、粮种给各家。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调侃,“你那‘通海大牧场’里,将来产出的第一批好马,可得优先供应卫队。”
侯通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那还用说!最好的,肯定是教主和王妃先挑!”
说笑间,早膳用毕。今日计划勘探离江稍远的那片平坦高地。一行人骑马向东,深入草原。
起初仍是丰茂的草场,行约五六里后,地貌渐变。草矮了,土壤颜色转为深沉的黑褐色。王康下马,抓起一把土在手中细捻,又放到鼻端闻了闻——一种肥沃的、类似腐殖质的醇厚气息。
“黑土……”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亮光。
乌云珠也下马察看,她捻起一点土,指尖摩挲:“这土质细腻油润,我在北地见过类似土壤,确是膏腴之地,种什么都长得好。”
侯通海不明所以,但也学着抓了把土,看了看,又舔了一下(被菊剑急忙制止),咂咂嘴:“除了有点泥腥,也没啥特别啊?”
王康失笑,抓起更大一团,用力一捏,指缝间渗出油亮的光泽:“侯统领,你可知在中原,这等黑土地,一亩能换多少亩普通田?”
侯通海摇头。
“十倍不止,且有价无市。”王康站起身,极目望去,这片黑土绵延不绝,“此乃天赐沃野,是未来粮仓之基。”
侯通海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十倍?!那……那这一大片得值多少……哎哟!”他激动得差点从马上滑下来,慌忙抓住缰绳,“那还等啥!大王,咱赶紧回去拉人来开荒啊!种上麦子稻子,明年就不用愁粮食了!”
梅剑冷静的声音传来:“侯统领,你看这四周。”
侯通海环顾,除了草就是天,茫然。
兰剑柔声解释:“此地离朝歌已有十日路程,离南渡江也有五六里。开垦需引水、需筑路、需建屋舍粮仓、需常驻人手看守照料……朝歌现有人力,连城周土地尚不能尽数垦殖,何谈远赴此处?”
侯通海如被泼了盆冷水,张着嘴,半晌才蔫蔫道:“……那,那就看着金子埋在土里?”
“不是看着,是守着,规划着。”王康目光深远,“记下此处,测绘详图。待朝歌人口过万,或新移民船队抵达,此处便可建起‘南渡粮仓’。届时,你牧场产的牛羊,也可就近得到精料喂养。”
他拍了拍侯通海的肩膀:“好饭不怕晚。先将牧场经营好,积累资本经验。这黑土地,是留给未来的大礼。”
侯通海虽然仍觉可惜,但也明白了其中道理,重重点头:“俺晓得了!先养好牲口,攒足本钱人手!”
当日,众人详细勘测记录了这片黑土地的范围、土质、坡度与潜在水源。竹剑甚至用轻功掠到最高处,大致估算了面积:“不下五千亩连片,远处还有,看不真切。”
返程时已近黄昏。接下来的两日,王康真个放下了所有筹划,纯粹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