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连虎那破锣嗓子响起来的时候,王康正蹲在溪边,研究一种叶片呈锯齿状的陌生灌木。他抬头望去,只见这位粗豪的护卫长站在一处缓坡上,手中的刀指着前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王康拍拍手上的土,起身往坡上走。冯沁雪放下正在描画的羊皮本,紧随其后。梅兰竹菊四侍女和梁子翁也纷纷围拢过来。
登上缓坡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平原。
那黑色不是焦土的黑,而是肥沃到极致的、油亮亮的黑。平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被远方的蓝色山脉温柔环抱。三条银带般的河流蜿蜒其间,阳光下粼粼闪光。最令人震撼的是平原上的植被——那不是稀疏的澳洲灌木,而是齐腰深的、茂密到几乎可以藏人的牧草,其间点缀着各色野花,黄的、紫的、白的,像天神打翻了颜料盘。
“这……这怎么可能?”梁子翁的声音在颤抖。
老药师几乎是踉跄着冲下缓坡,扑到平原边缘,双手深深插进土里。他抓起一把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小点。
“甜的!”梁子翁猛地抬头,花白胡子激动得直抖,“公子!此土带甜味,乃万中无一的膏腴沃土!肥力……肥力怕是比江南最上等的‘鳝血黄’还要强上三分!”
王康强压住心中的狂喜,也蹲下抓起一把土。
入手的感觉让他几乎呻吟出来——松软、细腻、带着恰到好处的潮润。他把土在手心捻开,能看到细碎的腐殖质,还有几条肥硕的蚯蚓正慌张地往深处钻。
“黑土。”王康喃喃道,“典型的火山灰沉积平原,经过千万年腐殖质积累……老天爷,你这是送了我一个粮仓啊。”
“粮仓?”彭连虎挠头,“这草倒是茂盛,可种庄稼……”
“彭护卫有所不知。”梁子翁已经掏出随身的小铲子,往下挖了半尺深,“看这土层!深达数尺全是肥土,底下是砂质层——既保水又透水,旱涝不怕。此乃天赐的农耕宝地!”
王康站起身,望向这片广袤平原。以他目测,东西长度不下百里,南北最宽处恐怕有三四十里。按大宋的算法,这至少是百万亩级别的沃土!
“梅剑,测一下面积。”王康声音发紧,“兰剑,取不同位置的土样。竹剑,测河流水质。菊剑,记录植被类型。”
“是!”四侍女应声而动,像四只灵巧的燕子散入平原。
冯沁雪走到王康身边,轻声道:“夫君,若此地真能开垦……”
“不是若,是一定。”王康握紧她的手,眼中闪着光,“沁雪,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朝歌城周边多是红土丘陵,开垦艰难,产量有限。可这片平原——一年两熟,甚至三熟!不出三年,南汉粮食可自给自足。五年,可有余粮酿酒、喂马、储备。十年……”
他深吸一口气:“十年后,这里产出的粮食,够养活百万军民!”
冯沁雪被这个数字震得说不出话。百万军民——那几乎是整个南渡人口的两倍还多!
就在众人沉浸在发现沃土的狂喜中时,平原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咚咚”声。
“戒备!”彭连虎本能地按住刀柄。
但出现在视野里的不是敌人,而是一群……大鸟?
那是七八只比人还高的巨鸟,脖子细长,双腿粗壮如柱,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蓬松羽毛。它们正迈着优雅而迅捷的步伐在草原上奔跑,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鸸鹋!”王康笑了,“别紧张,这是澳洲鸵鸟,吃草的。”
“鸵鸟?”彭连虎眼睛瞪得像铜铃,“这玩意儿能跑多快?”
话音刚落,一只鸸鹋似乎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突然加速冲来!那速度简直骇人——每一步跨度近一丈,两条长腿交替如风,眨眼间就冲到了百步之内!
“好快!”彭连虎惊呼,“比战马冲刺还快!”
护卫们下意识地张弓搭箭,却被王康制止:“别伤它!”
鸸鹋在离队伍三十步处一个急停,扬起一片草屑。它歪着头,用那双巨大的、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两脚兽。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哭笑不得的事——伸长脖子,“咯咯咯”地叫了几声,那声音活像老母鸡下蛋后的炫耀。
“它在……打招呼?”菊剑憋着笑问。
梁子翁却盯着鸸鹋的脚看:“此鸟三趾,趾甲锋利如刀,若被踢中……啧啧,能开膛破肚。”
仿佛为了印证老药师的话,远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野狗(澳洲野犬),直扑一只小鸸鹋。母鸸鹋瞬间暴怒,一个旋风踢——那野狗惨叫一声,被踢飞出两丈远,落地后瘸着腿逃走了。
“乖乖!”彭连虎咽了口唾沫,“这要是组成‘鸸鹋骑兵’,冲锋起来谁挡得住?”
王康也被这想法逗乐了:“彭护卫,鸸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