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南湖,醉仙楼前,已是人山人海。
这场约定数月的比武,早已不是两个年轻人的私事,而成了震动江南武林的盛会。楼前空地被清出三十丈见方,四周黑压压挤满了人。有持刀佩剑的江湖客,有长衫纶巾的文人,有探头探脑的商贩,更有各方势力混杂其间的眼线。
全真七子端坐公证席,马钰居中,丘处机在右,王处一在左,其余四子分列两旁。七人皆着正式道袍,神色肃穆。
江南七怪立于东侧,柯镇恶铁杖拄地,一双盲眼“望”向场中,脸上皱纹如刀刻。朱聪摇着破扇,韩宝驹搓着手,南希仁抱着膀子……七人站姿各异,眼神却同样复杂。
黄药师不知何时已坐在醉仙楼三层檐角,青衫玉箫,神色澹漠,彷佛只是来看一场戏。
洪七公则蹲在人群外围的柳树上,抱着酒葫芦,和周伯通分吃一只烧鸡。老顽童眼睛滴熘熘转,不时指着场中某个人:“老叫化,那个光头是不是偷过我的桃子?”
辰时三刻,郭靖到场。
他一身粗布短打,步履沉稳,走到场中向四方抱拳。三年历练,这个曾经的憨厚少年已长成真正的豪杰,肩宽背厚,目光沉静,往那儿一站便如泰山磐石。
黄蓉伴在他身侧,明眸流转,扫视全场时隐现忧色。
“靖哥哥,”她低声道,“今日无论胜负,你都是蓉儿心里的大英雄。”
郭靖握了握她的手,目光望向南边街口。
他在等一个人。
一个注定要在今天,与他一同写下江湖新篇的人。
巳时初,马蹄声自南而来。
一匹白马当先驰入,马上之人玄衣束发,腰悬古剑。晨光洒在他脸上,面容清俊,眉宇间却有种远超年龄的沉静深邃。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内蕴,偶一流转,竟让前排观者下意识屏息。
身后,梅兰竹菊四女白衣如雪,持剑护卫。
“来了!”
人群骚动。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完颜康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也有隐隐的期待。
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无声。走到场中,与郭靖相隔三丈站定。
四目相对。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深邃如海。
“郭兄,久等了。”完颜康抱拳。
“杨兄客气。”郭靖还礼,“请。”
没有多余寒暄。几乎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两人动了!
郭靖踏步向前,一掌拍出——正是降龙十八掌起手式“亢龙有悔”!掌风刚勐浩荡,如怒龙出海,三丈外人群的衣袂都被带得猎猎作响!
完颜不闪不避,右掌迎上。掌心赤红如烙铁,九阳真气含而不露。
“砰!”
双掌相击,气浪炸开!地面尘土飞扬,两人各退一步,脚下青石板“咔嚓”碎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好!”外围有人喝彩。
郭靖眼中精光一闪,掌法骤变。“见龙在田”化“龙战于野”,掌影层层叠叠,如狂风骤雨般罩向王康。降龙掌的刚猛被他发挥到极致,每一掌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掌风所过,空气发出呜呜悲鸣。
完颜康身形飘忽,凌波微步展开,在掌影间穿梭如游鱼。不时以天山折梅手轻拨巧引,或以重阳九式硬撼正对。招式转换圆融无碍,明明看似凶险,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险为夷。
两人从楼前空地打到醉仙楼一层,又从窗口跃上二楼。掌风呼啸,剑气隐现,瓦片纷飞如雨。围观人群仰头望去,只见两道身影在楼阁间腾挪闪转,快得只余残影。
三百招,转瞬即过。
黄药师坐在檐角,玉箫轻转,眼中闪过讶色。
洪七公放下酒葫芦,擦了擦眼睛:“老顽童,你看那小子的步法……”
“看到了看到了!”周伯通啃着鸡腿含煳道,“比三天前更滑熘了!不对,不是滑熘,是……是更‘合适’了!每一步都踩在最该踩的地方,多一寸浪费,少一寸危险。怪哉怪哉!”
欧阳锋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对面屋顶,负手而立,盯着场中,眉头微皱。
三大绝顶高手,看出了常人看不出的东西——
完颜康根本未尽全力。
完颜康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对招,都精准控制在“恰好”的程度。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看似激烈凶险,实则游刃有余。在引导,在控制,在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郭靖,已拼尽全力。
降龙十八掌轮番使出,掌力浩荡刚猛,确是一流高手风范。但在明眼人看来,他就像一头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猛虎,空有力量,却始终触及不到对手真正的破绽。
“此子……”黄药师轻叹,“三日不见,如脱胎换骨。”
楼顶上,郭靖忽然长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