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中,陆乘风召集所有头领。当“远赴澳洲,开荒建城,人人平等”这十二个字从庄主口中说出时,满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多年的低吼。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猛然站起,虎目含泪:“庄主!咱们在江南被叫水寇,被当草芥!若能在那海外……活出个人样来——”
他哽住了,拳头捏得青筋暴起。
满厅汉子齐齐起身,桌椅碰撞声如惊雷:“刀山火海,愿随庄主!”
陆冠英站在父亲身侧,眼眶微红。他奉命精选五百精锐——这些人是太湖儿郎中最悍勇、最忠义、水性最精熟的。三日里,战船穿梭湖面,号令声冲破晨雾。他们演练的不再是劫掠商船的水匪把式,而是结阵、导航、海战的真正水师功夫。
太湖,第一次有了正规军的肃杀气。
书房内,湖风穿窗而入,吹动满桌图纸。
陆乘风推动轮椅,枯瘦的手指划过航海图:“殿下请看,七月季风转向,正是南下的最好时机。五百人分乘十二艘大船,携三月粮秣、种子、铁器……抵澳后,先筑简易码头,再依山建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寨子布局,可用我自创的‘九宫连环坞’——水上设浮栅暗桩,岸上立箭楼烽燧。眼下虽无火炮,但强弩火箭足可御寻常海寇。”
我听得心潮澎湃,长身而起:“庄主之才,可安邦定国。得您一人,何止胜十万雄兵!”
陆乘风却摇头苦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残废的双腿:“安邦定国?陆某此生早不敢想。只愿这点浅见,能让这些弟兄……往后不必再被人戳脊梁骨骂‘水寇’。”
话音落处,书房静得只剩风声。
第三日午后,他请我至书房深处。
一只沉甸甸的铁匣摆在桌上。陆乘风枯瘦的手指抚过匣面,轻按机括——“咔嗒”一声,匣盖弹开。
金光满室。
码放整齐的金锭,在昏暗书房中灿然夺目,映亮了他苍老的侧脸。
“归云庄历年积蓄,折黄金五万两。”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留一万两,安顿不愿南下的老弱妇孺。其余四万两——”
他抬头看我,眼中是托付一切的决然:“请殿下带去澳洲,以作建城之资。”
我陡然起身:“庄主,这是弟兄们血汗所积,晚辈岂能——”
“钱财本是身外物。”陆乘风抬手止住我,目光转向窗外。院中,陆冠英正指挥士卒操练,年轻挺拔的背影在阳光下镀着金边。
“陆某已将独子托付殿下。”他声音微哑,“这些黄金,便当是冠英的安家之资,也是我这为父者……一点私心。”
话至此处,这位半生傲骨、残躯不屈的桃花岛弃徒,眼角竟有水光一闪而过。
我不再推辞。
双手接过铁匣时,沉甸甸的不仅是黄金,更是数百条人命的期许,是一个父亲全部的爱与托付。
“庄主厚谊,晚辈铭记五内。”我一字一句道,“他日在澳洲,城若建起,当有‘乘风街’;港若开通,当有‘冠英码头’。”
陆乘风仰首长笑。
笑声苍凉豪迈,笑中有泪,在这太湖深处的书房里久久回荡。
“好!好!”他连道两声,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陆某此生,足矣!”
演武场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周伯通盘腿坐在石墩上,左手抓桃子,右手胡乱比划:“梅丫头!你剑势太死!木性要活,得像柳枝抽芽——看着柔,实则韧!”
梅剑身形一转,长剑果然灵动三分。
“兰丫头!”老顽童又嚷,“金性主锋锐,但不是傻刚猛!剑出七分留三分,那三分才是杀招!就像老顽童偷吃点心——明面上拿一块,袖子里还藏两块!”
满场哄笑。兰剑抿嘴,剑光陡然收敛,却更显森寒。
四女天资本就极高,得这位武学大宗师信手点拨,进境简直一日千里。周伯通兴致上来,竟将全真教“分光化影”“双手互搏”的诀窍化入剑阵,还自创三招刁钻合击术——
一招“蝶闹花丛”,虚招纷扰迷人眼。
一招“月照大江”,剑光浩荡锁四方。
一招“星坠平野”,疾如流星破中宫。
他得意洋洋:“这叫‘老顽童戏四美’!丘处机牛鼻子见了,保管气得跳脚!”
三日苦练,四象归真剑阵威力倍增。阵势转动间,四女身影时而重叠如一人,时而散开似天女散花。剑光绵密如网,气机相连如环,隐隐已有宗师气象。
周伯通抓耳挠腮,喜得满场打滚:“妙极!妙极!这下好玩了!”
太湖畔,垂柳下。
黄蓉折了根柳枝,在地上勾画劲力走向:“靖哥哥,你看——”她柳枝轻点水面,波纹柔柔荡开,“这是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