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卓云微笑,“灵鹫宫弟子久居天山,惯于艰苦。与移民同住,正好联络感情,将来在澳洲也好共事。”
议定诸事,众人散去准备。
当夜,南海楼顶露台。
完颜康、杨铁心、凌霄、卓云四人围坐饮茶。夜空如洗,南十字星格外明亮,海风带来咸腥气息,间或夹杂着港区飘来的香料味道。
“南洋之地,”凌霄望着港口灯火,“看似繁华,实则是非之地。荷兰人在巴达维筑城屯兵,葡萄牙人占着马六甲,西班牙人控着吕宋。各国勾心斗角,土邦左右摇摆,咱们在此经营,须万分小心。”
卓云接道:“更麻烦的是红毛夷人。据南海楼探报,西边已有英吉利人的船队出现,东边法兰西人也蠢蠢欲动。这些夷人船坚炮利,行事霸道,迟早会与咱们冲突。”
杨铁心久居中原,首次听闻这些,不禁皱眉:“夷人如此猖狂?”
“猖狂得很。”凌霄冷笑,“三年前,荷兰人在安汶岛屠杀土人,男子尽戮,妇孺为奴。去年西班牙人在吕宋强征人头税,反抗者皆被绞死。这些红毛夷,视南洋为自家后院,视土人为猪狗。”
完颜康默然饮茶,心中却知凌霄所说皆是事实。历史的车轮已开始转动,欧洲殖民者的触角正伸向东方。这也是他急于开拓澳洲的原因——必须抢在夷人之前,在南太平洋站稳脚跟。
“所以,”完颜康放下茶盏,“澳洲基业,不仅是避难所,更是前哨站。有朝一日,若夷人北上犯我华夏,咱们在南方,便是插在他们后心的一把刀。”
三人神色一凛。
杨铁心握紧铁枪:“康儿有此志,我这把老骨头,就帮你守着南大门!”
凌霄、卓云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抱拳:“灵鹫宫愿与公子共守此志!”
完颜康起身还礼:“多谢三位。不过眼下,还是要先平安抵达澳洲。”
正说着,侯通海匆匆上来:“公子,补给已毕。各船淡水分发完毕,药物也按人头发放。前锋战船回报,明日风向适宜,可准时启航。”
“好。”完颜康望向港口。
三十二艘大船静静泊在月光下,如一群沉睡的巨兽。八千人的命运,一个文明的希望,都系于这支船队。
明日,它们将再次启航,驶向那片等待了千万年的土地。
五月十八,卯时。
晨雾未散,船队已升起风帆。
码头挤满了送行的人——有南海楼伙计,有本地土邦派来的使者,甚至有几个荷兰商人也来观礼。赵四海率众跪在码头:“恭送殿下!愿殿下旗开得胜,建不世基业!”
“起锚——”侯通海站在“沧溟号”舰桥,声如洪钟。
缆绳解开,巨帆吃满海风。船队缓缓驶离巴达维港,如一条长龙游入蔚蓝。
完颜康站在船尾,望着渐远的港口。这座繁华的南洋商港,也见证了中原商人在海外的拼搏。但它终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他们要去的,是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
船队驶出海峡,进入印度洋。这里风浪更大,海水深蓝如墨。前锋战船打出旗语:“风向东南,风力三级,适宜航行。”
“全速前进!”侯通海传令。
三十二艘大船调整帆角,船速陡然提升。移民们大多留在舱内,只有少数人登上甲板,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眼中既有忐忑,更有期待。
杨铁心拄着铁枪,站在移民船舷边。海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这个在中原漂泊半生的老人,此刻正驶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胡小霞在舱内核算账目,凌霄、卓云在训练灵鹫宫弟子,侯通海在指挥水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这就是船队,这就是团队。
完颜康回到船长室,摊开澳洲东岸地图。那里标注着三处待建的新城位置,标注着五万亩待垦的农田,标注着学堂、工坊、医馆的规划……
一切都在等待。
等待这批人才的抵达,等待这批物资的到位,等待这个梦想的实现。
“公子,”胡小霞推门进来,“所有人员物资清单已核对完毕,无一疏漏。按当前航速,二十五日后可抵澳洲。”
“二十五日……”完颜康望向舷窗外,“传令各船,保持航速,注意瞭望。接下来这段航程,才是真正的考验。”
“是。”
她退下后,完颜康独自站在海图前。
从燕京到杭州,从琉球到爪哇,如今终于驶向最终的澳洲。这一路,有风暴,有海盗,有阴谋,有离别。
但都没有阻止这支船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