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兵部主事,压力可想而知。
书房里,父子对坐。
“你母亲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完颜洪烈啜了口茶,“说是你传了她养生的功夫?”
“是。儿子以真气为母亲疏导经络,又教了她八段锦与吐纳之法,坚持下去,于身子大有裨益。”
“你有心了。”他放下茶盏,看着完颜康,“这半年,你做的那些事,为父都听说了。南海楼、琉球站、爪哇商社……手笔不小。”
完颜康心中一紧,面上却平静:“儿子只是想着,为咱们家多开几条财路。”
“只是财路?”完颜洪烈目光如电,“康儿,为父执掌兵部,眼线遍布天下。你船队运走的那些工匠、书生、农具、粮种,真当为父一无所知?”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滞。
完颜康沉默片刻,终于坦然抬头:“父王既然知道,儿子便不再隐瞒。蒙古铁骑南下之势不可阻挡,中都迟早守不住。儿子确实在海外经营基业,是为咱们家,也是为追随我们的人,留一条生路。”
完颜洪烈盯着他,许久,忽然长叹一声。
“你比为父想得远。”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复杂,“这半年,朝中那些皇子还在争权夺利,大臣们还在勾心斗角。只有你,不声不响,已经把退路铺到了万里之外。”
“父王不怪儿子?”
“怪你什么?”他苦笑,“怪你有先见之明?怪你未雨绸缪?为父只是惭愧——我堂堂金国六王爷,执掌兵部,却要靠儿子来为家族谋划后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做的没错。”他声音低沉,“中都守不住了,陛下已有南迁之意。这燕京,迟早是蒙古人的天下。我们完颜氏,是该想想退路了。”
完颜康起身走到他身侧:“父王的意思是……”
“放手去做。”完颜洪烈转身,重重拍了拍我的肩,“需要什么,为父暗中支持你。钱、粮、人手,只要不是太过显眼,为父都能帮你筹措。只有一条——”
他目光锐利:“此事绝不可在朝中公开。如今军心不稳,若让人知道连皇子都在谋划退路,这城就更守不住了。对外,只说你在海外经商,为朝廷开辟财源。”
“儿子明白。”
“还有,”他顿了顿,“你母亲今日跟我提了你的婚事。乌云珠、冯沁雪、胡小霞……你倒是好眼光,把最有用的三个都网罗了。”
完颜康脸上微热:“儿子只是……”
“不必解释。”完颜洪烈摆摆手,“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何况你是皇子。只是正妃之位需慎重——乌云珠背后是兵部乌尔泰,冯沁雪背后是皇商冯兆伦,胡小霞背后是工部胡文礼。选谁,都意味着你要更倚重哪一方的势力。”
他看着完颜康:“为父不替你决定。但你记住,婚姻之事,于寻常人是家事,于我们,却是国事。”
“儿子谨记。”
“好了,你去吧。”他重新坐下,拿起一份军报,“为父还有公务要处理。记住,行事要低调,但该做的,就放手去做。”
完颜康深施一礼,退出书房。
门外,秋风萧瑟。
完颜康抬头望天,夜空如墨,星光稀疏。这座王府,这座燕京城,乃至整个金国,都已站在了历史的悬崖边。
而他手中的星火,才刚刚开始燃烧。
沁芳园里,包惜弱倚在榻上,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当年杨铁心留给她的信物。她望着窗外月色,轻声呢喃:
“铁哥,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他走的,是一条我们都没想到的路……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
月色清冷,照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而此刻的凌云阁,梅兰竹菊四女正围坐在灯下,缝制一件新的披风。
“公子海上风大,这件要用厚实的料子。”梅剑一针一线,绣着暗金的云纹。
“我给公子做了几双袜子,海船潮湿,得多备些换洗。”兰剑手中针线不停。
竹剑和菊剑则在整理完颜康带回的行李,将那些海图、笔记一一归类放好。
烛火摇曳,映着四张年轻而专注的脸。
这座王府,今夜有许多人无眠。
而万里之外的南海,破浪号正载着第一批移民,驶向未知的南方大陆。
星火虽微,终可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