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扩建的码头上,十二艘大船静静泊着。六艘是半年来新造的“沧溟级”海船——船身更长,舱室更多,吃水更深,专为远洋移民设计。另外六艘则是经过加固改造的旧船,桅杆上“完颜”王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完颜康站在码头的望楼上,俯视着下方忙碌的景象。
一队队匠户正携家带口登船。铁匠们抱着用油布包裹的工具箱,木匠肩扛锯凿,瓦匠挑着泥刀灰板。妇人们牵着孩童,手中挽着包袱,眼中既有离乡的不安,也有对传闻中“海外桃源”的希冀。
胡万轩快步登上望楼,手中捧着厚厚的名册:“公子,北地招募人员已清点完毕。工匠三百七十八,织娘八十,医者三十,书生一百四十八,连同家眷共一千零五十九口,全部登船。”
“泉州那边有消息吗?”完颜康问。
“清晨飞鸽刚到。”胡万轩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面色略显凝重,“张主事报,南地招募进展顺利,已集结一千二百余人。但……港口近来有不明船队频繁窥探,疑似明教中人。为稳妥计,他已命人员化整为零,暂散于城外农庄。”
明教?看来上次还是打的轻了!
完颜康眉头微皱。这个时代,明教势力主要活跃于江南,与朝廷关系微妙。他们盯上泉州港,是巧合,还是……
“告诉张谨,一切以人员安全为重。”完颜康沉声道,“已招募的人员妥善隐蔽,未招的暂缓。等我们船队到了泉州,再作计较。”
“是。”胡万轩记下,又道,“沙先生问,午时潮满是否准时启航?”
“准时启航。”
胡万轩匆匆下楼传令。完颜康转身望向港口深处——那里,六艘新船正在做最后舾装,工匠们上下忙碌。这些船是完颜康这半年的心血,每艘可载三百人,设有专门的水密隔舱、改良帆索,甚至配备了小型投石机。
有了这支船队,一次便能运送两千人。
而这样的船队,天津船厂还在日夜赶造。目标是在明年开春前,攒出三十艘大船的规模,那样一次便能运送万人南下。
正思索间,梅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公子,丘真人到了,还带了位年轻道长。”
完颜康心中一凛,快步下楼。
码头的茶棚里,丘处机正襟危坐。他身侧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道士,面容清秀,背负长剑,道袍浆洗得发白,正是尹志平。
“师父。”完颜康上前行礼,又向尹志平拱手,“尹师兄。”
尹志平连忙还礼:“完颜师兄。”
丘处机摆摆手:“坐下说话。”待完颜康落座,他直入主题,“康儿,你这次出海,要多久?”
“短则半年,长则一载。”完颜康如实道,“澳洲根基初立,需要这批匠人书生去巩固。等这批人安顿好,弟子便返航,接下一批。”
丘处机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信,你看看吧。”
完颜康接过。信封是黄麻纸,封口火漆上烙着全真教的太极印记。展开信纸,墨迹遒劲:
“全真教下弟子丘处机沐手稽首,谨拜上江南六侠柯公、朱公、韩公、南公、全公、韩女侠尊前:
江南一别,忽忽十有六载。七侠千金一诺,间关万里,云天高义,海内同钦,识与不识,皆相顾击掌而言曰:不意古人仁侠之风,复见之于今日也。
张公仙逝漠北,尤足令人扼腕长叹,耿耿之怀,无日或忘。
贫道仗诸侠之福,幸不辱命,杨君子嗣,亦已于九年之前访得矣。
一载之后,江南花盛草长之日,当与诸公置酒高会醉仙楼头也。
人生如露,大梦一十八年,天下豪杰岂不笑我辈痴绝耶!
全真教门下丘处机 顿首
三年九月廿二日”
完颜康一字一句读完,心中波澜起伏。
这封信写得太好了,文采斐然!既赞美了江南七怪的义举,又提了明年的比武。
“师父用心良苦。”完颜康将信小心折好,递还。
丘处机却没接:“这封信,为师要托志平送去江南。”
完颜康看向尹志平。这位未来的全真掌教此时还年轻,眼神清澈,见他看来,微微颔首致意。
“尹师兄亲自去送?”
“是。”丘处机正色道,“如今中原将乱,信使往来常遭拦截。志平武功已得我真传,为人机警,可保此信平安送达。况且……他也该下山历练了。”
尹志平起身拱手:“弟子必不负师父所托,将信亲手交予江南七侠。”
丘处机点头,又看向完颜康:“康儿,你与郭靖那孩子的比武,定在明年重阳。你此番南下,务必在明年八月前返航。届时,为师在中原等你。”
“弟子谨记。”
“还有一事。”丘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