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离开满剌加已有七日,按照阿拉伯老商人指点的航路,船队一直向南航行。海水的颜色从蔚蓝渐渐变为深蓝,又转为带着翡翠光泽的蓝绿色——这是接近陆地的迹象。
“公子,按海图计算,今日午后应能看见陆地。”胡小霞对照着那张从葡萄牙人处得来的海图,又看看手中自制的罗盘,“只是……”
“只是什么?”
“海图上标注的爪哇岛位置,与实际航程有偏差。”她指着图上几处模糊的墨迹,“葡萄牙人的测绘,似乎并不精确。”
完颜康接过海图细看。图上爪哇岛的轮廓歪歪扭扭,海岸线多处断裂,显然是绘图者并未真正环岛航行,只是凭传闻和零星的航海记录拼凑而成。
“无妨。”他将海图卷起,“靠岸后,我们自己重新测绘。”
果然,午时刚过,瞭望台上传来欢呼:“陆地!右前方有陆地!”
所有人涌上甲板。远方海平线上,一道青黑色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随着船队靠近,能看到海岸线上椰林成片,沙滩洁白如雪。更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是座大岛。”沙通天眯着眼睛,“看起来比琉球大多了。”
“按记载,爪哇岛南北窄,东西长,有千里之广。”欧阳克折扇轻摇,“岛上土王林立,据说西边有巽他王国,东边有满者伯夷。不过我们登陆的这处……海图上没有标注。”
船队沿着海岸线向东航行,寻找合适的港湾。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处天然良港——三面环山,入口狭窄,湾内水面宽阔平静。
“抛锚!”沙通天高喝。
铁锚入水,六艘大船在港湾内一字排开。水手们放下小艇,准备登陆探查。
完颜康、胡小霞、冯沁雪、欧阳克、彭连虎率三十名护卫,乘两艘小艇登岸。
踏上海滩,热带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岸边生长着高大的椰子树、棕榈树,林间有溪流潺潺。沙滩上散落着几艘独木舟,舟边有渔网晾晒。
“有人居住。”彭连虎按住刀柄,“而且不少。”
果然,沿着溪流上行不到半里,便看见一片村落。
村中房屋多是高脚楼,用竹子、木材搭建,屋顶覆盖着棕榈叶。村口空地上,几名孩童正在玩耍。见到完颜康一行人,他们并不惊慌,反而好奇地围拢过来。
“你们……从哪儿来?”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完颜康诸人都是一愣。
冯沁雪蹲下身,温和地问:“你会说汉话?”
男孩点点头,指了指村子深处:“爷爷教的。爷爷说,我们的祖先是从岭南来的。”
岭南?广东、广西一带?
正说着,村里走出一位老者。他身材瘦小,皮肤黝黑,但眉眼间确有几分汉人特征。身穿棉布短衫,腰间围着一条纱笼。
“诸位是……”老者拱手,说的竟是带着闽粤口音的官话,“从中原来的?”
完颜康上前还礼:“老丈有礼。我等从中原北方来,南下经商,途经宝地。不知老丈如何称呼?”
“老朽姓陈,单名一个‘福’字。”老者仔细打量着我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先祖是宋神宗年间,为避战乱南迁的岭南渔民。在此地定居,已传七代了。”
他将完颜康诸人引入村中最大的竹楼。楼内陈设简单,但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案上摆着几件粗陶器,样式确有唐宋遗风。
“陈老丈,”完颜康坐下后问道,“这岛上像你们这样的汉人村落多吗?”
“不少。”陈福奉上自制的椰汁,“爪哇岛沿海,从西到东,少说有二三十个村子,都是岭南、闽南移民后裔所建。有的来了上百年,早已与土人通婚;有的像我们,还守着祖辈的规矩,说汉话,祭祖先。”
他叹了口气:“只是这些年,岛上土王争斗不休,西洋人又来筑城开港,日子……不太平。”
“西洋人?”欧阳克挑眉,“葡萄牙人?”
“不止。”陈福摇头,“西边来了荷兰人,东边来了葡萄牙人,都在岛上建了据点。他们与土王勾结,垄断香料贸易,压价收购,强征赋税。我们这些渔民、农户,日子越发艰难。”
正说着,村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年轻人匆匆跑进竹楼:“陈公!巴厘村的阿贡带人来了!说要收这个月的‘保护税’!”
陈福脸色一变,起身对我们道:“诸位稍坐,老朽去去就来。”
完颜康一行跟着出了竹楼。村口空地上,站着十余名精壮汉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黝黑男子,赤裸上身,腰围花布,手提一柄弯刀。他身后的人也都手持鱼叉、木棍,神色不善。
“陈老头,”那叫阿贡的男子用当地土语吼道,“这个月的税,该交了!”
陈福上前,用土语回道:“阿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