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抵达吕宋马尼拉湾时,正是午后。阳光洒在海湾上,将岸边的棕榈树映成金色。港内停泊着二十余艘船——有阿拉伯的单桅三角帆船,有南洋本地人的舢板,还有几艘高桅大船,船帆上绣着陌生的徽记。
“那是荷兰人的船。”冯沁雪指着其中一艘船身漆成黑色的三桅帆船,“三年前家父来此时,他们刚到此地。船坚炮利,但还算守规矩。”
“西班牙人呢?”
“在更南边的宿务建立了据点,据说正与本地土王交战。”她展开一卷海图,“马尼拉这里,如今是各方商贾云集之地。土王拉贾·苏莱曼欢迎各方商人,只要缴纳税金,便可自由贸易。”
船队缓缓入港。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缠着头巾的阿拉伯商人,有皮肤黝黑的南洋土著,也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他们身穿紧身马裤和束腰外套,腰间佩着细长的西洋剑。
“来新船了!”有人用闽南语喊道。
船刚抛锚,便有小舟划来。舟上站着个精瘦的华人老者,拱手道:“诸位从何而来?在下陈老九,是这里的牙人。”
胡小霞上前交涉。片刻后回禀:“公子,陈老九说可以代为引荐本地商贾,佣金一百抽一。”
“让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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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九登上破浪号甲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将船上的货物、人员打量个遍。当看到那些装在青瓷坛中的“北溟烧”和檀木盒中的香皂时,他眼睛亮了。
“好货!”他搓着手,“这些货,在马尼拉能卖出天价!土王的后宫妃嫔,最喜这等香滑之物。阿拉伯的酋长,最爱烈酒。”
“怎么交易?”完颜康问。
“两种法子。”陈老九伸出两根手指,“一是直接卖给本地大商,价格稳妥,但赚得少些。二是参加明日的‘互市’——海湾东边的沙滩上,各路人马都会摆摊,自由交易。那里鱼龙混杂,但若眼光好,能换到真正的好东西。”
“互市?”
“对。”陈老九压低声音,“上个月,有个阿拉伯商人用一袋琉璃珠子,换走了一整船香料!那珠子在阿拉伯不值钱,可这里的土人没见过,当成了宝石!”
完颜康心中一动:“明日去看看。”
当夜,船队停泊妥当。他派梅超风带人暗中查探港内情况,又让欧阳克以游历为名,去接触那些荷兰商人。
欧阳克回来时,折扇轻摇,面带笑意:“有趣。那些红毛人,从极西之地远航而来,船上载满了羊毛织物、玻璃器皿,还有种叫‘钟表’的玩意——能精准报时。他们想换香料、丝绸,尤其是瓷器。”
“武备如何?”
“船上配有弩炮,水手多佩长剑。我观其步伐,多是外家功夫,内力修为……近乎于无。”欧阳克轻笑,“倒是那个船长,腰间佩剑的架势,似有几分门道。”
“明日互市,你与我同去。”
“遵命。”
次日清晨,马尼拉湾东侧的白沙滩上,热闹非凡。
数百个摊位沿沙滩排开,绵延里许。卖货的有阿拉伯人、印度人、马来人、华人,甚至还有几个皮肤白皙的西洋人。买货的除了各地商贾,更多的是本地土人——男子赤裸上身,腰围花布;女子身着纱笼,头戴鲜花。
货物更是琳琅满目:南洋的香料堆积如山,吕宋的珍珠用木盆盛着,阿拉伯的地毯铺在地上,印度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还有象牙、犀角、玳瑁、檀香木……
他们一行人刚踏入互市,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24名护卫抬着三口木箱,放在他们租下的摊位上。箱子打开——第一箱是雪白的精盐,第二箱是晶莹的“北溟烧”,第三箱是雕花檀木盒装的香皂、洗发水。
“这是什么?”一个阿拉伯商人凑过来,指着精盐。
“盐。”胡小霞用简单的阿拉伯语回道,“最好的盐。”
那商人拈起一撮,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大:“没有苦味!纯咸!”他激动地比划,“这些,我全要了!用香料换!一磅盐换三磅胡椒!”
“慢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走来的是个荷兰人,四十余岁,红发碧眼,身穿深蓝色船长服。他身后跟着两名魁梧的水手,腰间都佩着西洋剑。
“范·德容船长。”陈老九低声介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长,在马尼拉很有势力。”
范·德容走到摊前,拿起一瓶“北溟烧”,拔开瓶塞嗅了嗅,眼中闪过惊讶。他又看了看香皂,转头用生硬的汉语道:“这些货,我要了。价格比这位阿拉伯朋友高一成。”
阿拉伯商人急了:“范船长,总有个先来后到!”
“互市的规矩,价高者得。”范·德容淡淡道。
两人争执起来,引来更多人围观。很快,又来了几个商贾,都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