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没有月亮,稀疏的星子倒映在黑沉沉的湖面上,被晚风揉碎成一片细碎银光。湖岸四周,新建的水寨工坊大多已熄了灯火,只有湖心岛上的船匠工坊还亮着——纸窗透出昏黄的光,隐约可见几个人影伏案忙碌。
陈老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里炭笔在图纸上勾勒出最后一根龙骨线。
“师傅,三更天了。”徒弟阿福打着哈欠,“剩下的明天再画吧?”
“明天小王爷要带图纸去天津港,”陈老栓头也不抬,“今晚必须完工。你去把剖面图再校对一遍,尺寸不能有半分差错。”
阿福叹了口气,正要起身,窗外忽然传来“噗通”一声轻响。
像是重物落水。
两人同时停下手。
“什么动静?”陈老栓皱起眉头。
“许是大鱼吧?”阿福侧耳听了听,“镜湖这两年鱼肥……”
话音未落,又是接连几声“噗通”。
这次连阿福都觉出不对了——太规律,太密集,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入水。
陈老栓脸色骤变。他在登州水师干了四十年,对水上的动静敏锐得像只老猫。这不是鱼,是人,而且是水性极好的人!
“吹哨!”他低吼一声,扑向墙边的警铃绳。
可已经晚了。
“哗啦——!”
七八条黑影破水而出,如鬼魅般扑向工坊!他们浑身湿透,黑衣紧贴在精瘦的身躯上,手中短刀在灯火下泛着幽蓝寒光——刀锋淬毒!
为首的黑衣人一脚踹开工坊木门,目光瞬间锁定桌上那叠图纸。
“杀光,拿图!”
陈老栓一把将阿福推到墙角,自己抓起桌边的铁尺护在图纸前。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一个老匠人,怎么可能挡住这些一看就是高手的水鬼?
完了……图纸若丢,他万死难赎!
就在第一把短刀刺到胸前的瞬间,湖面上突然炸起一声惊雷般的怒喝:
“哪来的水耗子,敢在镜湖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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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通天来了。
他踏着一叶扁舟,如离弦之箭射向湖心岛。手中那支七十八斤的纯铜船桨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暗金弧线,一桨横扫!
“砰!砰!”
两个刚爬上码头的水鬼被拍得倒飞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他们坠入湖中,再没浮上来。
“师兄,左边交给我!”
侯海通的声音从水下传来。只见湖面突然炸开一团水花,三条黑影惨叫着被抛上半空——咽喉处各有一个血洞,是被分水刺精准贯穿。
“好手法!”沙通天大笑,铜桨再挥,又将一个扑来的水鬼连人带刀砸进水里,“就这点本事,也配来西山偷东西?”
剩下四个水鬼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想走?”
沙通天铜桨往水中一插,身形借力腾空而起!他在空中连踏三步,每一步都踩得空气炸响——正是黄河帮绝学“踏浪步”的陆上变招“登云步”!
如大鹏展翅,他瞬间落在逃得最快的那人面前。
铜桨当头砸下。
“铛——!”
水鬼举刀格挡,可普通钢刀哪挡得住纯铜重桨?刀断,人亡,尸体被砸得陷入码头木板半尺深。
剩下三个水鬼肝胆俱裂,分三个方向拼命逃窜。
侯海通从水中探出头,双手连扬——六枚“透骨钉”破空而出。这是他最近从彭连虎那里讨教来的暗器手法,虽不如彭连虎精妙,但胜在突然。
“噗噗噗!”
三人应声倒地,每人腿上各中两钉,惨叫着翻滚。
从水鬼现身到全灭,不到一炷香时间。
沙通天持桨立于码头,声如洪钟:“清点战场!检查图纸!”
晨洲卫的水兵们迅速行动。很快,侯海通拎着两个活口从水里钻出来:“师兄,留了舌头。”
我赶到湖边时,战斗已经结束。
八具尸体摆在码头上,两个活口被捆得结实。工坊里,陈老栓正抱着图纸老泪纵横:“保住了……图纸一张没少……”
“沙先生,侯先生,”我看向浑身湿透的二人,“今夜多亏你们。”
沙通天摆摆手,铜桨往地上一顿:“分内之事。不过小王爷——”他神色严肃起来,“这八个不是普通水贼。你看他们的水性、配合、还有这刀法……”
他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这是黄河下游‘黑蛟帮’的标记。他们的头子‘混江龙’李黑蛟,和我们是老对头了。”
侯海通用分水刺挑开另一人的衣襟,露出胸口纹身——一条狰狞黑龙盘绕骷髅:“确实是黑蛟帮的精锐。能请动这些人,背后雇主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