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四壁刻满玄奥符文的密室里，传送阵正泛着乳白色的微光。
一位千衍楼的执事，面无表情地核验过红鸾祖师出示的信物，这才退到一旁，示意可以启动阵法。
“站稳了。”红鸾祖师对宋云和谢挽云简单说了一句，便向那执事微微颔首。
执事双手迅速结印，朝阵法边缘某个节点凌空一点。
“嗡——”
阵法骤然亮起！
地面、墙壁上那些繁复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层层白光自下而上汹涌腾起，瞬间将三人身影完全吞没。
宋云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之力包裹、拉扯，眼前光影急速扭曲，耳边似有低沉嗡鸣。
这感觉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不过两三个呼吸间，周身压力一轻，脚已踏在了实处。
白光渐散。
眼前是另一间格局相仿的石室，只是空气中没了那灵气盎然的清新感，与仙城那边略显不同。
脚下青玉阵台的光芒正缓缓黯淡下去，最终恢复平静。
“到了。”红鸾祖师率先走下青玉阵台，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迈过一道普通门槛。
谢挽云跟着下来，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显然第一次经历传送，她还有些不适，但眼中也闪着新奇的光。
宋云最后走出阵法范围，回头看了一眼那迅速沉寂下去的复杂纹路，心里感到震撼。
这就从靖州仙城到越国了？
瞬息之间，跨越数千里。
修真手段，果然神妙难言。
“隆隆……”
这时，石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藏青儒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快步进来。
这人面皮白净，留着整齐的短须，眼神活络，一进来就先拱手，脸上堆着客气又谨慎的笑：
“贵客临门，欢迎之至。在下‘文潜’，是这越国‘千衍算所’的总管。”他说话间，神识和目光同时扫过三人，尤其在红鸾祖师身上多停了一瞬。
红鸾祖师略一点头，随手抛过去一样东西。
文总管连忙双手接住，是块淡紫色的令牌，材质奇特，上面刻着复杂的“衍”字和云纹。
他仔细看了看，态度立刻更恭敬了，双手把令牌还回去。
“原来是总楼的贵客。不知三位远道而来，有何指教？但凡有用得着鄙所的地方，尽管吩咐。”
红鸾祖师收起令牌，语气随意：“路过，借个道罢了，文道友客气了。”
这文潜，赫然是一名修真者，只是混迹于世俗，估计修为不高，宋云猜测他只有灵动期一二层的水准。
红鸾祖师简单说明要前往竹山派。
文潜立刻表示，竹山派距越京尚有数日路程，他可帮忙安排车马。
随即，文潜领着三人，去了茶室。
宋云途经一些房间时，透过窗户看到其中的人，要么摆弄着复杂的罗盘，要么打着算盘，写写画画，不像是世俗中正常的营生。
赵总管见他目光，随口解释道：“这些都是所里聘的‘算士’，专司为总楼的阵法推演提供基础算力。
“我们日常，会将千衍楼拆解好的、无需法力辅助的阵法基础演算步骤，转化为算题，分发给这些算士进行人工计算。
“他们不需要理解阵法的本质，只需按照既定规则完成海量计算，并将结果汇总上报。
“别看是凡人，个个都是心算珠算的好手，经年累月演算阵法基础数理，也算是为仙家事业尽一份力了。”
宋云恍然。
此方世界的修真者与凡人间，并非完全割裂。
凡人不仅提供草药、矿材等基础资源，还包揽了低端法器胚的粗加工等等工作，连阵法推演这等玄奥之事中，也有他们承担的基础环节。
当真奇妙。
红鸾祖师看向宋云：“这里已是越京，离仙城数千里远，你算是安全脱身了。接下来你是直接回楚国，还是和我们一起在越国转转？”
“回楚国。”宋云答得毫不犹豫。
他归心似箭，只想赶紧把帝印秘术玉简送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红鸾祖师：“只是谢姑娘这边，要劳烦红鸾姑娘多费心了。”
宋云知道红鸾祖师有意去探一探那竹山派，便顺势给她找了个理由。
护送谢挽云回去，再适合不过了。
红鸾祖师心领神会，唇角微扬：“放心，我保证会将谢姑娘安然送回。”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旁边传来。
谢挽云侧过脸，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说话。
她爹还让她路上“考察”一下宋云呢……结果倒好，这刚传送过来，话都没说上一句，人家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