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黄色的小鸟,在他肩头轻轻啄了一下,又朝某个方向点了点小巧的脑袋。
“就是那里?”宋云压低声音问道。
小鸟发出两声清脆的鸣叫,似是在回应。
宋云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果然,透过林木间隙,能看见数十丈外有几个人影晃动。
正是蒙清蓉和她那几名追随者。
陆承宗也在。
他被粗绳捆绑,蜷缩在一棵老树下,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膝盖处的布料已被暗红血渍浸透,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堪。
昨日一战,宋云与那蒙清沐虽然打得惨烈,但蒙清蓉和她那些追随者却几乎无损。
此刻若贸然强攻,胜负难料。
他按捺住心绪,隐月身法悄然运转,周身气息收敛如顽石枯木,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微弱,整个人与灌木丛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静静蛰伏。
他耐心等待着时机。
日头渐高,林间光线斑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陆承宗忽然挣扎着扭动身体,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一个满脸横肉的武者大汉走上前,踹了陆承宗一脚,粗声问道:“你他娘的又怎么了?”
陆承宗声音嘶哑:“我……我要解手。”
“事真多!”大汉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老子真想把你那皮燕子缝上!”
但骂归骂,事情终归还是要解决。
他回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石块上调息的蒙清蓉。
蒙清蓉眼皮都没抬,不耐地摆了摆手:“带他走远点,别污了这地方。”
“是,尊上。”大汉应了一声,一把揪住陆承宗的后领,像拖死狗般将他往林子深处拽去。
宋云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身形如狸猫般悄然后退,绕了一个大圈,尾随着陆承宗和那武者,来到一处较为隐蔽的洼地。
“快点!拉完自己用土埋了,要是敢留一点味儿,老子让你舔干净!”大汉松开手,站在几步外捏住了鼻子。
宋云悄然观察了片刻。
他当然不是在看陆承宗拉屎,而是在关注周围的草木,规划遁走路线。
心中有定计后,宋云动了!
他足尖在腐叶上一点,竟未发出半点声响,身形如一道淡青色的烟影自侧后方疾掠而出,直取那大汉后颈!
大汉听到风声,大惊转身,但已经晚了。
宋云五指只是往其后颈一搭,武者顿时浑身酸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便被制住。
与此同时,宋云左手一抄,已将惊愕的陆承宗夹在肋下,动作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宋云毫不停留,提着两人,脚下连点,借着林木掩护,迅速向远处遁去。
“什么人?!”
“站住——!”
直到此刻,远处才传来蒙清蓉惊怒的厉喝,与其余武者的呼喝声。
破空声急响,一道电光疾射而来,却只刺入宋云方才落脚处的树干,雷光炸裂,木屑纷飞。
蒙清蓉追至,眼见那道身影在林中几个动没便消失不见,气得俏脸煞白。
她翻身跃上拴在附近的马匹,催马急追,可林间古木参天、藤蔓密布,马匹左冲右突,速度根本提不起来,不过追出半里地,便彻底失去了目标。
“废物!全是废物!”蒙清蓉勒马驻蹄,手中马鞭狠狠抽在身旁树干上,树皮爆裂,“给我搜!他带着两个人,跑不远!”
……
破庙荒败,蛛网垂檐。
宋云如一阵风般掠至庙门前,将两人放下。
陆承宗瘫坐在地,瞪着宋云,嘴唇哆嗦:“宋……宋供奉?”
“是我。”宋云简短应道,随即喊道:“夫人,你快出来,我将大少爷带回来了。”
柳千萍一直在破庙内焦虑等待,听到外面的声音,连忙跑了出来。
“夫君!”
待看清陆承宗的惨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扑上前抱住陆承宗,泪水夺眶而出。
“夫君……夫君你怎么……怎么成了这样……”她哽咽着,颤抖的手想触碰陆承宗的断掉的双腿,又怕弄疼他,悬在半空,泪如雨下。
陆承宗见到妻子,这些时日强撑的意志终于溃散。
这个在商场上精明果断的陆家大少爷,此刻竟像个孩子般,伏在妻子肩头,压抑地呜咽起来。
“千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这些日子遭受的屈辱、恐惧,化作滚滚热泪。
宋云默默移开视线,提起那武者大汉,走到破庙残垣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