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临时搭建的法台矗立在市集中央,台上香烟缭绕,梵音低唱。
一位身披锦斓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僧正闭目垂首,带领着数位僧人诵念往生经文。
这位老僧是城外静山寺“慧明”方丈,非但佛法精深,武道更是已臻至四变斗师之境,实力甚至隐隐压过陆大江一头。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许多人面露悲戚,更有不少妇人低声啜泣。
法台一侧,悬挂着一幅简陋的少女画像,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下方落“小蝶”之名;
另一侧,则垂着一条素白竖幅,上书四个墨字——“往生法会”。
宋云坐在不远处,陆家临时搭建的纱帐下,身旁是白雨薇和几名陆府随从。
他之所以出现在此,正是在前日陆府晚宴上,应了陆承志的要求。
也不知为何,陆承志自己不愿来参加此法会,非要让他替代。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陆承志常穿的玉白锦袍,脸上经由琴儿巧手修饰,隔着纱帐,全然看不出是个冒牌货。
他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法台,扫过悲戚的人群,最后落在台侧那幅画像上。
一个小蝶,风月楼里或许连名字都未必是真的薄命女子,她的死,竟能引得高僧做法、万民围观,掀起这般波澜。
这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宋云是绝不信的。
果然,法会进行到一半,人群一阵骚动,县衙捕头赵泰带着几名衙役排众而出,走到了法台之下。
赵泰面色沉痛,先朝台上的慧明方丈躬身一礼,随即转身面向民众,声音沉凝,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诸位乡亲,今日我等在此,送小蝶姑娘往生极乐,愿她来世不再受苦!
“然,其生前遭遇,令人扼腕!
“她本是良家女子,竟于家中被人拐走,卖入风月楼,而后选择以死保全清白。
“此等恶行,天理难容!我栖霞县衙定会追查到底,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还我县一个清平!”
他话音方落,人群中便是一阵骚动。
“就是风月楼干的。人送到他们那儿,也死在他们那儿,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风月楼恶行累累,干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又不是头一回了!求大人速速铲除这帮祸害!”
“难道因为没有实证,衙门就不管了吗?抛开证据不谈,你们就不能直接拿人吗?”
……
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讨伐之声,矛头直指风月楼。
不远处,风月楼的管事带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脸色铁青地站着,进退两难,极为尴尬。
那管事起初还嘴硬辩驳了几句,说什么他们也不知小蝶是被拐卖的,只当是自愿卖身,并无证据证明是风月楼逼死人命云云。
但群情激愤,人们根本听不进他的解释,眼见形势不妙,他也索性闭口不言。
宋云若有所思,他刚才分析今日之事有人在幕后推动,如今看来,这推手十有八九便是官府。
赵捕头等人这么做,目的就是从舆论上围堵风月楼,为日后动手铺垫大义名分。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白雨薇忽然走出纱帐,上前一步,扬声道:“慧明方丈,赵捕头,各位乡亲。我陆家听闻小蝶姑娘惨事,同样心有不忍。幸而天网恢恢,日前我陆家擒获一伙人贩子,经初步审讯,其罪行累累,小蝶姑娘的遭遇,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她话音一落,身后两名陆府护卫便押着几个被麻绳捆得结实、鼻青脸肿的汉子走上前来,将其重重掼在赵泰面前。
“这几人,便交予赵捕头,望衙门能详加审讯,查明真相,以告慰亡魂,平息民愤!”
宋云一怔,他原以为陆家今日只是旁观,没想到竟还有戏份。
当他看清那被押上台几人的面容后,不由眼神微眯。
其中一个嘴角歪斜的干瘦青年,他认得,就是那小刀会的歪嘴喽啰!
宋云还记得,那晚小刀会和熊大熊二一起夜袭药园,企图暗算自己,这歪嘴喽啰就不在其中。
当时,他偷听刀哥和熊家兄弟的谈话,得知此人翻山时被陆家护院擒住,后来是如何处理的就不知道了。
无论如何,这歪嘴喽啰后来肯定是重获了自由,否则也犯不下拐卖小蝶的案子。
而他原本就是小刀会的人。小刀会的老大刀哥,又是风月楼六当家丰晟的外甥。
如此看来,这帮人贩子,多半与风月楼脱不了干系,很可能就是风月楼养在外面、专门干脏活的爪牙!
陆家此举,很难说不是对前番风月楼夜袭陆家庄的报复。
宋云的这一番猜测,基本贴合事实,唯有一点他猜错了。
今天这个场面确实是衙门策划的,但陆家献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