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君缓步上前,挡在黄蓉身前,“既已应下合作,这等琐事,便交由在下处置罢。”
船舱里响起一道嘶哑的嗓音,如同钝刀刮过石面,刺得人耳根发麻。
李万君抬眼望去,正对上段延庆那张曾在擂鼓山见过的脸。
这位以铁杖为足的男子立在船头,目光扫过李万君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合作”
二字从段延庆喉间滚出,让李万君眉梢微动。
他顿时明白赵敏此番深入大理,必是与这位四大恶人之首有所勾连。
赵敏此时仍是男子装束,见段延庆神 ** 备,便抬手制止道:“不必多虑,这位是我……故交。”
“谁同你是故交!”
黄蓉在旁冷哼,满脸不耐。
赵敏却只轻笑拱手,转向李万君道:“方才舱中商议要事,未察航向,以致两船相碰,还望李公子海涵。”
她说话时眼角余光瞥见黄蓉茫然的神色——这姑娘显然尚未识破她的乔装。
黄蓉怔了怔,扯扯李万君衣袖低问:“你认得这矫揉造作的家伙?”
话音未落,赵敏眼底已腾起薄怒,牙关暗暗咬紧,终是按下火气。
李万君淡淡颔首:“我们亦未留心水道,所幸无人受伤,此事便揭过罢。”
“李公子宽宏。”
赵敏顺势接话,“改日相逢,定当备酒相谢。”
语毕目送李万君转身退回船舱,她袖中的手指才缓缓松开。
舱帘落下,黄蓉仍蹙着眉凑近:“小混账,你怎会结识那般阴阳怪气之人?”
李万君未答,只望向窗外粼粼水波——方才两船皆无人操桨,各自藏于舱内,这场碰撞倒是谁也算不得无辜。
李万君嘴角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一位可绝非寻常女子,乃是汝阳王府的郡主,名唤赵敏。”
“你是说……她是女子?”
“正是。”
李万君目光微沉,“此人心机深不可测。
当日光明顶上六大门派围攻明教,背后便有她的谋划。
如今她突然现身大理,恐怕另有所图。”
黄蓉轻轻哼了一声,言语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抵触:“女子又如何?看她那双眼睛,便知满腹都是算计。”
李万君并未接话,只是凝神思索着赵敏与段延庆之间的合作可能。
片刻后,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以段延庆如今的武功,并不值得赵敏这般招揽——单是她麾下的玄冥二老,便足以护她周全,更不必说其他高手。
那么,她看中的,只能是段延庆的身份。
此人当年本是大理国的皇储,若非遭逢变故,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本该是他。
纵然这些年在江湖搏得“恶贯满盈”
的凶名,血刃无数仇敌,心底那份对皇位的执念,恐怕从未消减。
可要想夺回皇位,仅凭一身武功远远不够。
大理皇宫禁卫森严,高手如云,纵使他有通天本领,也难敌千军万马。
……
如此看来,方才画舫之中,赵敏许是向他许诺了什么——或是借兵,或是献策,总之要助他搅乱大理政局,从中渔利。
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倒真像是那位郡主做得出来的事。
日影西斜时,几人才离舟登岸。
李万君在街边铺子里寻了一张羊皮地图,指尖沿着墨线徐徐游移,最终停在一处标记上。
天龙寺离此不过数十里路程,明日先去探个虚实,再谋《六脉神剑》不迟。
晨光初透时,李万君便已踏出客栈门槛。
黄蓉一行则仍留在近处山水间徜徉。
他并不挂念她们安危——仪琳如今已登扶摇之境,更修得《九阴真经》精要,即便段延庆亲至,也难从她们手中讨得半分便宜。
马蹄踏过蜿蜒山道,半日工夫,那座倚着天龙寺的小镇已然在望。
甫入镇口,便见一袭白衣的年轻公子正扭头对身后随从扬声道:“莫再跟了!我说不回去便不回去,诸位不必多言!”
“公子纵使不肯回府,也请容我等随行。
江湖 ** ,绝非公子所想那般简单。”
“何必危言耸听?我不惹事,人岂会无故寻衅?况且若真遇歹人,我所悟佛法****,自能渡其向善。”
几名侍从相顾无言,皆露出疲于应对的神色。
李万君眼睫微垂,打量这通身贵气却言辞天真的青年,心下已猜出 ** 分——除却那段誉,还能有谁?
他嘴角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这段家世子确是个痴人,总想凭几句佛经化解江湖血火,显是未尝过世间锋刃的滋味。